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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别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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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口:“你把这份诉状留在我这里。我不会让他再递第二份了。”

傅晋深看着她:“你打算怎么拦他?”

“我会给他写信。告诉他——我已经在查了。让他撤诉,让他等。他不会听你的话,可他会听我的。”

傅晋深看了她很久,烛火在他身后的多宝格上跳了一下,他的侧脸被火光切出一道分明的明暗界线:“你写。写完之后交给青禾,她会替你送出去。可你记住——你写的内容我会看。”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月亮门处的时候侧过头:“你写的时候,告诉他——你已经在想起来了。”

他跨过门槛,门扇在他身后阖上。

沉念茯坐回窗边,窗外的暮色已经沉下去了,只剩下最后一线暗红色的天光贴着屋檐边沿。

她把那卷诉状展开又读了一遍。

程洵在结尾处写“臣以秀才功名担保”,那行字的墨迹比前面几行都更用力,像是他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最后一笔上。

她把诉状折好放进了衣襟内侧,和印章、信放在一起。

三道旧痕贴着她的心口——程洵跪在衙门口一个时辰写的诉状,程洵跪在王府门口三次才递进来的信,程洵刻了三个月才磨圆边角的印章。

她攥着那三样东西,心里把程洵的名字又念了一遍。

窗外月色清泠,那只青瓷梅瓶在月光里泛着一层幽蓝的微光,瓶口朝天,像一只等了很久的手。

墨影翻开本子,落下一段字:“沉小姐酉时阅程氏诉状一份,诉状内容‘状告摄政王强抢民女、私囚良家妇’。沉小姐读后藏于衣襟内侧,与信件、印章同放。王言——‘你记起来之后,我会让你亲笔写一封和离书。’沉小姐言——‘我会给他写信。告诉他我已经在查了。’王允。”墨影合上本子。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傅晋深坐在案前,面前摊着程洵那份诉状的抄本。

他的目光落在“臣以秀才功名担保”那一行上,指节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他把抄本折好收进了暗格。

暗格里已经躺着三样东西——程洵的信的抄本,程洵诉状的抄本,以及一道他还没有递出去的革除秀才功名的批文。

他关上了暗格的门,虎口那道被她指甲划破的旧痕已经不疼了。

幽茯阁的灯火熄了。

沉念茯躺在床榻上,那枚印章的棱角硌着她的锁骨。

她把那三样东西迭在一起贴着心口放好,在黑暗中合上眼。

霞影纱的锦被轻轻覆在她肩头,银线暗纹在月光下浮着一层极淡的冷光,像一条细流从她肩线滑落到腰侧。

她不知道自己写的那封信能不能拦住程洵,她只知道她必须拦住他。

他跪了一个时辰才把诉状递进去,她不能让他再跪第二次了。

那枚印章的刻痕硌着她的掌心,微凉的,正在被她的体温慢慢地焐暖。

她攥着它,把自己和那三样物什一起沉进了夜色里。

她的唇齿间逸出极轻的、像在对自己说话的一句:“程洵……别跪了。”

窗外月色清泠,没有人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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