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一回,忍冬的确说对了。
皇帝每每来的时候,太后虽会见他了,可他们也是相坐无言,什么话都没说,不多时,太后就会让皇帝回去。
如此循环反复,要是猫多看几次,会觉得就跟复制黏贴似的。
忍冬喵呜了一通,见人一动不动,急死咪了。
猫爪扒拉着门槛翻了进来,一只猫走到了澹台阗的脚边,毛手搭在人的衣袍下摆。那猫爪挂得可熟练了,就这么一放,爪子就顺势勾住,确定能拉扯动后,忍冬的其他三只小脚就开始扑腾。
三脚猫很努力。
那么小一只猫就跟一团绒绒的蒲公英似的,蒲公英的毛毛颤动着,摇晃着,那样轻柔的力道,当真撼动了对他来说无比高大的澹台阗,叫那沉默的皇帝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
猫走得拉拉扯扯,人走得断断续续。
不管怎么说,猫咪的一小步,人类的一大步。
等到猫终于将人拉到人的妈妈面前的时候,忍冬一屁股坐在了太后的鞋面上,累死咪了,三脚猫真是不好走路。
毛绒绒的尾巴一个劲在往太后的小腿上扫,忍冬就蹲坐在人的妈妈的鞋面上,认真严肃地继续发话。
“来都来了,多说两句呀咪!”小猫大暴躁,肉垫啪啪啪拍着澹台阗的衣袍下摆,“猫每次和人的妈妈说的话,比人都还多!”
澹台阗垂下眼眸,盯着那只神气鲜活的小猫。
毕竟忍冬是小话痨,就算自己一只咪趴着,也能自言自语将自己哄睡着。
要比忍冬话多,实在是一个难以完成的标准。
太后的脸上一直挂着温和的微笑,那笑容在忍冬出现的时候变得真实些,在亲眼看到皇帝与猫的互动后,不知不觉,就连那眼底也有着隐隐的笑意。
“陛下。”太后轻声说,“看来忍冬,当真很喜欢你。”
澹台阗下意识看向太后,那双幽黑冷硬的眼眸,在这时候好似也收敛了些戾气,淡淡地说:“忍冬很好。”
忍冬满意地点头,不错不错,说得都对。
不对不对,猫要听的不是这些!
刚刚满意了的猫又不满意了,肉垫又开始拍。
咪知道咪很可爱,也知道咪是世上最好的一只猫,可现在咪要听的是你们说彼此的事。
澹台阗俯身,将气得在地上乱滚的忍冬抱在怀里,原是要起身,结果猫的另一只毛手勾住了太后的衣裙,这下可好,皇帝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真是可坏可坏的一只小咪。
太后忍不住直笑,略略弯腰,握住了忍冬毛毛的肉垫。
将那只伸出爪子的蒜瓣脚摘下来,却没有很快松开,只是那样轻轻握着。
一时间,澹台阗半蹲在太后身前。
这是个奇妙的,亲昵的姿势,在他长成后,太后已经许久没有在这个角度看过皇帝。
眼前这个已经高大的男人与年少时的沉默孩子重叠到一处,太后仿若能再想起来那只嗜血残忍的狼崽是如何护在她身前,狠狠撕咬任何胆敢靠近的人。
那只原本握着忍冬的手掌,忽而慢慢落在澹台阗的头上。
没有任何人能够比忍冬更加清楚那一瞬间澹台阗的战栗,那具强悍而高大的躯体,好似在那个时候也被某种强大的潮涌震撼着,以至于连抱着猫的动作都收紧再收紧。
就好像不这么做,便会有可怕的情绪决堤。
对嘛对嘛,就是要这样的嘛。
忍冬将伸在半空的肉垫收回来,非常满意地舔舔粉爪爪。
人类都是笨蛋,比猫的寿命长那么多,还不知道想做的事情要及时做吗?
要是等要死了再来后悔,那也太浪费时间了吧!
…
澹台阗抱着还在咪呜咪呜教育人的忍冬出了慈元殿,哪怕上了御辇,一只小咪仍然坚持不懈地咪着,势必叫人知道自己的错误。
好一只坐有坐相的猫咪。
两只圆爪按在前面,昂首挺胸,露出了胸前的毛绒绒。
就在忍冬慷慨激昂的时候,一只大手无声无息地摸上猫咪胸前的毛绒绒,大概是因为手感还不错,所以人默不作声又揉了两把。
凉凉的肉垫凉凉地按在了澹台阗的手腕上,忍冬的眼睛变成凶凶的竖瞳。
人,很不尊重在演讲的猫哦。
澹台阗另一只手趁着这个时候,将一个精致的小锁挂在了忍冬的脖子上,不怎么沉,不过因为忍冬毛毛太多,还是微微陷了进去,只露出底下微微晃动的小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