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若是知道自己做了母亲,该是怎样的惊讶和害怕,还敢全然将自己托付给他吗?
床上的人偶尔会出细弱的呢喃,谢渊坐在床边,仔细的看着梁元贞,握着那双无力的手。
他不信佛祖,可是此时他将能求的人全都求上了一遍。
求上天保佑他的珍珍,保佑他的妻子平安无恙,他愿意受所有的苦痛,就是叫他的心在油锅里面烹炸他都毫无怨言。
夜半,梁元贞终于睡熟,大约是忘记了身上的痛楚,眉头舒展开来,谢渊才敢的起身,他坐在桌前,提笔写信,心绪万千。
良久,他将桌上的信纸风干,折好放入信封之中,出了门去。
抚宁今日一直守在门前,见到主子出来,便随之而走,两人到了窗边,他瞧见主子面容严肃伤感。
谢渊负手站定,瞧着远处月亮说道,“江南水利此后由你督查,若是遇到拿不定的再来问我,医者全都封口,今日之事,不得有任何人外传。”
抚宁拱手说是。
他抬眼看向主子,那双平日里冷厉沉静的眼睛,此刻里头的血丝如同蛛网一般密布。
接着男人将手中的信封交予他,又嘱托了些话便转身回了房内。
这一夜谢渊守在人的身旁,一眼未合。
梁元贞再次醒来,已不知天地为何物,他脑袋懵懵的,意识没有完全回笼时,腹痛又席卷了他,只是比之前微弱了些,尚且可以承受。
很快覆在他肚子上的手,轻轻揉了起来,头顶上的人开口时如释重负,“珍珍。”
梁元贞模糊的眼睛渐渐清明起来,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鼻音浓重,抬头看人,“哥哥。”
谢渊嗯了一声,声音轻缓,“珍珍醒了。”
梁元贞伸手去搂人的脖子,好像与人许久未见一般,好生想念,他昨天夜里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里有鲜红的血液顺着自己的腿蜿蜒而下。
有东西要从他的肚子里面爬走,连带着将他的五脏六腑全然扯碎了。
梁元贞好害怕,他想要尖叫可是喉咙已经叫人封死,意识昏迷之时,他怕自己再也不能睁眼看到哥哥了,好在,好在这一切只是梦。
此时梁元贞失而复得一般的,不顾伤痛的抱着人,将自己的脸蛋贴在人的面上。
梁元贞只觉得眼前这人离他这样近,近得叫他心里那点不安都散了去。
谢渊的心化成了一滩水。
他将人从被褥里轻轻捞起来,一手揽着人的背,一手护着人的腰腹,极尽轻柔地将人拢在臂弯里。
梁元贞便顺势窝了进去,躲在哥哥的胸怀,他想若是一辈子呆在这里就好了,他就永远不会害怕。
梁元贞不安的心才稳定下来,肚子的痛又渐渐地返了上来,梁元贞害怕的开口问道,“哥哥,我这是怎么了?”
他抬起脸来,眨了眨眼,那双琥珀似的眸子在闭合了一天一夜后水润剔透,鼻尖也反上了些血气,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可怜。
全然不知自己问的是罪魁祸。
谢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将吻落在梁元贞的额头上,然后是眉心,鼻尖,接着是脸颊,一处一处,细密而轻柔,像是要将他整夜的惶恐、悲痛与煎熬全部亲散。
那张小脸被亲得缓缓泛起了薄薄的红,从脸颊慢慢晕开。
梁元贞被罩在怀里亲得懵,眼里带着困惑和一丝羞涩。
谢渊的脸摩挲了一下梁元贞的顶,“无事。”
“是今年的暑气厉害。”谢渊开口,“大夫说你底子虚空,这些日子又忧思过度操劳不断,暑邪入了内里,将养个十天半月便能好。”
梁元贞回想了一下,好像确是这样,于是在人怀里点了点头,丝毫没注意到人略带痛苦疼惜的神色。
男人揉了揉他的后脑勺,“这几日再莫胡思乱想。”
梁元贞应了声。
带着人洗漱完,谢渊召了郎中入内替梁元贞把脉。
在这位钦差大人威压的眼神中,郎中隐晦的说道,“暂且无碍了,只要好好将养,应当无事。”
谢渊放下心来,他起身还有要事想问。
于是两人换到了另一个房间,谢渊开门见山,他一夜未眠思来想去,还是不忍梁元贞受孕育之苦,哪怕那是梁元贞和他的孩子。
“若要流掉,对身体有几成损伤?”
老大夫叹了口气,直言不讳,“小贵人底子亏空,瞧得出这些年是锦衣玉食堆起来的,可是还是禁不住这样一场,恐有性命之忧,男子有孕本世所罕见,老夫也没有把握。”
男人皱眉深思。
大夫瞧得出这二位情深义重,还是劝解道,“还是保胎为上。”
房内,梁元贞喊来了福安。
福安担忧了许久,此时眼下全是乌青,他端了粥来放在一边。
忙去瞧主子的脸,还有肚子,他昨日可是亲眼看见主子的亵裤上面沾染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