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连忙跟上越酌的脚步,才发现他左手袖袍下那短了一截的手。
店小二心里一惊,抬头去看越酌,却发现他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心里不禁生了几分畏惧,打量着道:“客官,您和那位公子,打算住几日?”
他的话说得有些打探消息的意味,越酌略略蹙眉,但还是随意答道:“就一晚。明天关隘开了,我们就走。”
店小二连连点头:“那您得去的早些,军爷才会放人。这几日说是梁郡被沙匪洗劫了,上头查得都特别紧。”
“不过也巧,另外和您同行的那位公子也问了这事儿。”他走到客房边,替越酌推开了门,“还说,怕不是得多住几日呢。”
越酌冷哼一声,抬眼望去,发现闵春和正坐在里头。原本是茶壶烧水的地方,现在却被他摆了一个小铜锅,里头正煮着什么东西,幽幽地散发着一股腥味。
听到了门开的动静,闵春和慢慢抬眸,眼中寒凉如霜。
复仇
越酌示意店小二把买来的东西放到了桌上,然后自顾自地走到了闵春和的对面坐下。
他坐姿随意,宽袍大袖在矮榻上散开。若不是知道他做了什么事,旁人看起,还真有几分东海名士风流的样子。
“你不准备逃?”越酌挑眉,看着闵春和略带变扭地给自己包扎伤口。
即使有着铜锅里奇怪液体的腥味压抑,那伤口处的微微渗出的血液还是让他觉得,香甜万分。
“没必要。”闵春和给自己绑好最后一圈,用牙咬断了布条,而后闭目后靠在了斜后方的软垫上,“阿渊会来,我等他最后把你碎尸万段就行。”
越酌听到了傅渊的名字,冷冷哼了一声。
“那药对我没用。”他斜睨了一眼那沸腾着的铜锅,“看来,为了彻底放倒我,你又放了不少血。”
越酌伸手给自己倒了一碗茶。
边关苦寒,没有江南的明春银毫,只有粗糙晒干的无名叶碎。越酌倒也不在意,浅浅饮了一口,直到舌尖被苦味刺激了才回过神,将陶碗托在指尖轻轻一弹。
碗碟朝着那个小炭炉飞去,撞翻在了上头。茶水没入炭盆,带起一阵青烟;陶碗则摔落在地,哐当一声裂成了两半。
门外,店小二似乎听到了动静,迟疑地敲了敲门,越酌答道手滑摔了碗,让他再去取些,到时候和晚饭一起送上来。
他回头,看着闵春和,道:“你就不怕我真的杀了你。”
闵春和终于睁开了眼。
长时间的骑马奔波耗尽了他的体力,此刻的他唇色苍白,衣衫散乱,整个人像是一樽从水底沉船捞上来的瓷器,裹着泥沙、带着裂痕,却依旧可见原本的华美外表和骄傲的内里。
但越酌觉得,与其说是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倒不如说,是和傅家那小子混久了,被养出了几分高傲。
“你不敢赌。”闵春和声音有些哑。
客栈里的碳并不好,被骤然浇灭,带起的烟气有些呛人。他没忍住咳嗽了几声,但也实在走不动,只能用帕子捂了口鼻,皱眉靠着休息。
“你怕死。”闵春和顺过气后,轻声道,“你怕自己拿不到想要的东西,也被夺走了很多,所以才会步步为营,筹谋算计。所有人在你眼里,恐怕也只是棋子。”
越酌有些意外。
他知道闵春和的心思远比看起来要深。当年他为了金蚕蛊,和苗疆做了交易之后,原本是想动用药王谷的内线,把没了金蚕蛊的闵春和直接杀掉。没了闵春和,事件没了线索,苗疆再无如此天选的蛊壶制造更好的金蚕蛊,他手里的就是唯一能威胁住蛊门根基的成虫,还能顺势挑起药王谷和苗疆的斗争,没人会注意到他的举动,一举多得。
只是闵春和跑得太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下手,就像一滴水一样融在了江南。
如果不是因为对疏风刀和傅家铸造的密法感兴趣,他还在疏风山庄内留了人,只怕在等七八年,等到自己真的动手逃脱控制了,闵春和都不一定会出现。
“那你想怎么反抗?”
越酌下意识的就想用左手支着下巴,这是他思考的习惯,但抬起手臂后,他看着那光秃秃的一截,也只能嗤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