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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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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还未亮透,苏奶奶就趿着一双布鞋,走到了他住的柴房门口,老人枯瘦的手在清冷的晨雾里微微发颤,声音里裹着满满的无奈与悲凉:“木哥儿……今日,家里怕是要分家了。你既已出嫁,按这祖宗规矩,便不再是苏家人。你先去后山避几个时辰,你后娘廖翠芬尖酸刻薄,定会趁机生事,说些难听的话糟践人,你避开些,少受那些腌臜气。”

苏木心里明白,苏奶奶这是在护着他,怕廖翠芬趁着分家混乱之际发难,指桑骂槐羞辱他,才提前将他支开,让他躲开这场难堪的正面纠葛。

山林里的静谧安宁,不过是他短暂的喘息;而村口这些邻里的凝视与窃窃私语,才是他必须直面、无处可逃的真实人间。苏木挺直了瘦削的脊背,迎着那些鄙夷、同情、看热闹的复杂目光,一步一步,稳稳朝着村西而去,那里,还有真心挂念原主的人。

今日上午,苏家分家之事,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话说清晨时分,苏奶奶早早坐在床沿,手里攥着一块洗得发白的帕子,望着床上熟睡的小幺孙苏小雨,心里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闷得喘不过气。

苏奶奶敢在毫无进项的情况下,执意独自抚养幺儿留下的遗孤,并非一时冲动,而是仔细盘算后的结果。

她之所以执意分家,无非是三点缘由。

其一,大孙子苏木在苏家的处境,早已艰难到极致。昨日连亲弟弟苏耀祖都敢伸手推搡他,满屋子的人竟无一人出声呵斥,那一幕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苏奶奶心里。都是苏家的血脉,流着一样的血,可木哥儿在自家屋里活得比下人还卑微。她怕再这般下去,苏木心里仅存的一点暖意会被彻底磨没,怕兄弟阋墙的丑事成了全村的笑柄,更怕这孩子性子被压得扭曲,往后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其二,大儿子苏有粮对亲生的木哥儿都刻薄寡情,平日里非打即骂,多看一眼都嫌厌烦,又怎么可能真心善待无父无母的雨哥儿?三儿子苏有酒两口子更是精明计较,眼里只有自己的小家,半点亏都不肯吃,压根容不下雨哥儿这个“白吃饭的累赘”。苏奶奶一想到,自己哪天若是不在了,这两个儿子儿媳为了这微薄的家产,说不定会苛待抛弃年幼的雨哥儿,想到这里她便浑身发寒。

其三,两个儿子早已娶妻生子,子女也到了快说亲的年纪,心思早就不在大家庭上了。如今两房看似和气,可私底下为了公中钱粮、房屋田地,早已暗流涌动、互相提防。与其等到日后彻底撕破脸,闹得鸡飞狗跳,让全村人看苏家的笑话,不如趁早分家,划清门户,断了这些无谓的猜忌。各自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反倒能少些纷争,人心也能踏实。

今日鸡叫三遍,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苏奶奶便起身了。她轻手轻脚走到西厢房,轻声叮嘱几句,便把苏木送出了家门。

望着孙子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苏奶奶心里又是一阵酸涩,她转身回到正屋侧房,那是她和苏小雨的住处。雨哥儿还裹在破旧的棉被里睡得香甜,小脸蛋红扑扑的,偶尔咂咂小嘴,全然不知即将发生的、关乎他一生命运的大事。

苏奶奶坐在床边,静静看了许久,才俯下身,仔细掖紧被角,把小小的孩子裹得严严实实,仿佛这样,就能替他挡住世间所有的风霜雨雪。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咚,咚咚”,声响不大,却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苏奶奶心里明镜似的,知晓是两个儿子来了,脸上却不动声色,慢慢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洗得发硬的衣襟,才缓步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门外,果然站着大儿子苏有粮和三儿子苏有酒,两人脸上挂着忐忑、急切,又故作沉痛的神情。

苏有粮手指下意识地捻着衣摆,尽显局促:“娘……”声音压得低低的。

苏奶奶摆了摆手,侧身走出房门,又轻轻将门虚掩好,压低声音叮嘱:“雨哥儿还睡着,莫要大声吵到他。”说罢,便领着两个儿子穿过寂静的院子,朝堂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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