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争执起来。
而作为被众人议论的中心,艳无容却只是含笑静立。
她甚至时不时微微颔首,仿佛在认真倾听各方见解,瞧着竟是脾气好极了,眉宇间不见半分方才的戾气与怨毒,平和得近乎诡异。
起初还有修士不解其意,直至目光瞥见一旁面如金纸、气息萎靡的祁白崖,才慢慢回过味儿来。
是啊,如今的艳无容又何必为他们的言语而动怒生怨呢?
左右她想杀之人已是生机寥寥,结果已在眼前了。
结果就摆在眼前,胜者是她。既已得偿所愿,旁人的议论褒贬,于她而言,不过是清风过耳,虫鸣阵阵。
听过即忘,又何须挂怀?
只是祁白崖往日与他们并无怨仇,如今重伤至此,心脉碎尽,难免有人叹息。
“冤家宜解不宜结。如今艳宗主已是大仇得报,又何必再多执着?”
这一句话,倒并非全为祁白崖。
如今必然是在山海不夜城中,艳无容已然将祁白崖的经脉碎尽,若是再动手,恐怕也讨不到好处。
艳无容并非不分善恶之人,她对着那炼器宗的老者微微颔首:“多谢您的好意。”
只是——
艳无容剑锋一转,直指青鸟一叶花。
她语调平和道:“还剩一人。”
城主府的管事和长老们顿时心思一沉。
他们明白祁白崖方才之举的含义——他方才故意不阻拦艳无容的剑气,又将宁骄推至青鸟一叶花的弟子中,而不叫城主府的人围护她,目的就是为了弱化宁骄的存在。
祁白崖想到了最坏的可能,他拦不住艳无容。
可即便如此,他仍试图在这最坏的可能之下,想要用自己的命,来换取宁骄的一线渺茫生机。
一直沉默的白管事缓缓闭上双眼,复又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他身形微动,终究还是运起灵力,挡在了形容狼狈的宁骄身前。
这位看着祁白崖长大的老管事,朝着持剑而立的艳无容深深施了一礼,脊背几乎弯折到地。
“艳宗主,”他声音沙哑,带着暮年人特有的沉缓,“老朽深知此女言行无状,屡屡触怒于您,万死难辞其咎。只是……她终究是剑阁之人,是昔日归海剑尊的幼徒,如今明月剑尊的师妹。”
白管事抬起头,目光恳切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慎重:“就在前些时日,剑阁代阁主容阙仙长曾数次亲临我城探望于她。更有甚者,几日前,明月剑尊盛凝玉亦曾在城中现身。老朽人微言轻,实在不敢擅专处置剑阁之人。”
这番话无异于将“剑阁”二字化作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艳无容与宁骄之间。
白管事都如此说了,艳无容若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宁骄,惹得便不止是城主府,而是剑阁。
话道此处,意思已是清晰明了。
可白管事却再次深深揖首,语气愈发恭敬:“恳请宗主,能否先行知会剑阁?待剑阁之人到场,再行定夺……”
“管事不必拦她。”
一道细声细气的声音打断了白管事的话。
众目睽睽之下,宁骄竟是从众人的遮挡里走了出来。
她踉跄着,不知何时已小跑到了祁白崖身侧。绣金的裙摆染上了祁白崖吐出来的血,淡雅的浅色与猩红交融,还有宁骄身上仍在淌着的血,瞧着分外触目惊心。
宁骄将被祁白崖抱在怀中,垂着头道:“昔年旧日,我言行无状,惹怒了艳宗主,以至于艳宗主今日想要杀我,是我咎由自取,没有任何怨言。”
盛凝玉看了宁骄几眼,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是,我有一问,还请艳宗主回答,也
好让我黄泉路上,做个明白鬼。”
盛凝玉分明看见艳无容的诛晦剑要出鞘,却不知为何,又收了回去。
她道:“你问。”
宁骄道:“我与城主在这府邸内外,设下了诸多阵法。而这其中,除了有邀请函的宾客可以前往,剩下自愿前来的宾客必须验明真身。”
宁骄此言一出,不止艳无容眸光骤冷,就连在场宾客也不住摇头。
不过一张邀请函,以半壁宗之能,仿制或夺取岂非易如反掌?
艳无容连冷笑都懒得给予,却见宁骄轻轻摇头,嗓音依旧柔婉得如同天真少女:“我们早料到会有人这般想,所以每份邀请函上都暗藏了道特殊的符箓,还融入了白崖的一缕剑意。若被魔修、或者妖鬼之流拿到手,就会——”
艳无容持剑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终于抬眸正视她。
只见宁骄不知何时已抬起头,脸上竟带着一种近乎纯真的笑意,直勾勾地望着她。
“艳宗主不必紧张,其实也不会如何呀。”宁骄笑吟吟地摇头,染血的发丝黏在颊边,“那符箓是我师姐早年所创的小玩意儿,伤不了人,所以也不会轻易被人发现。哪怕被触发了,也只是会……让某些东西,不小心露出原形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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