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是哀家的亲孙女!张太后横眉竖目道,你可知四境外族虎视眈眈?届时北祁南下,有戎瀛洲趁火打劫,莫说你的女儿,就连你的丈夫、你的儿子、你自己,还有这千千万万的百姓,都要成为战火中的流民,甚至铁蹄下的亡魂,你到底明不明白?
宋华亭却不紧不慢地脱下彩绣凤头履,仅着中衣绸袜站在石板上。前几日刚下过雨,石板冷意逼人,她却不为所动。
我不是太后,更不是皇帝,没有那心怀苍生的胸襟。宋华亭神色疲惫,目光却坚定柔和,我只知道我是湘儿的母亲,这天下无人救她,我来救。
张太后浑身剧震,拄着鸠杖的手颤抖起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竟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心口小退了两步。左右女官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搀扶,急切地为她抚背顺气。
半晌后,太后阖眼道:你走吧!记着,这一走就再也不能回来了。
宋华亭闻言,向张太后行了大礼,道:妾,谢太后恩典!
她说罢起身,又向萧敦的居所遥遥一拜,心道:我就算拼了性命,也要把湘儿救下来。
三月桃花浪,春水动浮舟。正是踏青寻春的好时候,烟波湖畔却游人寥寥。几处精致的画舫静静泊在岸边,帷幔低垂,了无生气。
从去年冬日开始,西北狼烟、梁州烽火、东海惊涛,战乱的马蹄声踏破了四方安宁。淮州百姓虽未直面刀兵,也嗅到了硝烟战火的气味。天下不安定,谁还有闲情逸致,去享受良辰美景呢?
就连萧寒这样的膏腴子弟都一反常态,孤身来到春水馆,说要与钟离雁对坐谈天。
若在平日,钟离雁定无暇也无心顾及他。可近日的宴席和局子寥寥可数,春水馆也冷清起来。左右也是无事,钟离雁略一沉吟,终是应了。说到底,她也想看看萧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室内檀香袅袅,萧寒眉宇间透出少见的凝重。他请钟离雁摒退了侍女,待阁中只剩下他二人时,才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梁帝意图收买淮阴王府。
他语速急促,将梁帝使者如何秘密潜入王府,许以何等惊人的权势厚禄,父王萧峪如何虚与委蛇、暂作拖延的经过,一股脑儿倒了出来。说到最后,他猛地灌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又重重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脆响,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那梁帝,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钟离雁端坐于他对面,素手执着一只茶盏,指尖莹白如玉。她静静听着,面上无波无澜,如同冰封的湖面。然而,那低垂的眼睫之下,瞳孔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涛。
钟离雁心道:梁帝崛起之势如燎原烈火,坊间已有流言,称其不日将入主熙京。此等关乎身家性命、王府存续的绝密,萧寒竟如此轻易地告知于我一个外人?
待萧寒话音落定,阁内陷入一片沉寂。钟离雁抬起眼帘,眸光清冷如寒潭映月,直直望向萧寒,声音平静无波:为何同我说这些?
为何来到春水馆?为何对着一个非亲非故、甚至称得上冷淡疏离的女子,倾吐这等足以招致灭门之祸的机密?萧寒自己也不知道。他的父亲淮阴王萧峪谨小慎微,萧寒同他说话总要反复推敲,稍有不慎就要听他一番教诲,委实憋闷。那些纨绔子弟和红粉知己虽然风趣横生,可嘴上没个把门的,只能一同玩乐,不能交心。
初见钟离雁,是在一次权贵云集的夜宴上。她于宴上献曲,气质清绝,仿佛独立于喧嚣之外。那时,萧寒便想,这样冰雪雕琢的女子,是不会好为人师,也不屑于嚼舌的。即便后来发现钟离雁冷若冰霜,他依旧兴致盎然。因此在面对钟离雁时,萧寒反而感到自在舒心,不知不觉就将心头烦恼吐露出来。若钟离雁真有害他的心思,那就随她去吧!
萧寒按按额头,自嘲道:我自己憋着也是难受。
钟离雁的心思早在梁帝图谋与淮州局势间穿梭,并未留意萧寒那一瞬间飘忽复杂的心绪。
那你有何打算?她放下茶盏,启唇问道,声音依旧清泠。
萧寒定了定神,道:父王的意思,是立即修书一封,将此事原原本本,快马加鞭禀告陛下。
追随一个手段酷烈、行事疯狂的女帝,无异于一场豪赌。萧峪权衡再三,终究觉得安安稳稳做个富贵闲王,才是长久之道。
钟离雁闻言,几不可察地微微摇头,提醒道:梁帝既敢派人联络王爷,事前必已思虑周全。她定然料想到,王爷未必会应允。她应该还有后手。
这也是我忧心之处!萧寒眉头瞬间紧锁,女帝若不能如愿,恼羞成怒之下,恐会对父王不利!
不无可能。钟离雁望向窗外的茫茫远山,又道,此去熙京路途迢迢,传递消息发途中恐生变数。
梁帝既然找上了淮阴王父子,就很有可能也找上了其他权贵。她敢联络这么多人,定是有恃无恐。梁帝出自独夜楼,麾下多得是神出鬼没的刺客,拦截甚至篡改书信都不是什么难事。
萧寒眉头紧蹙,捶案道:如此说来,就只能束手就擒,任其摆布吗?
钟离雁神色不变,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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