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云山峥嵘轩峻,峰顶积雪映日,凛凛生寒。
二月底萧岐离开后,骆无争便在此坐镇,既防有戎卷土重来,又辅佐新任定西将军张采安顿裴远志旧部中的玉镜宫弟子。
云倚楼中了醉梦散后,原无大碍,奈何服了无妄蜜丸后,两毒相互冲荡,反令无妄毒发更加频繁。而瓷瓶里的蜜丸已经寥寥无几。她原不想踏足苍云山,如今却不得不走这一遭了。
这日骆无争走出帐子,忽见一人白发如霜立于风前,竟是云倚楼。他眼底掠过一丝惊骇,旋即恢复平静,自袖中取出一只素白瓷瓶,示意蒋屠维递去。
云倚楼接过,指尖捏着瓶颈轻转,故意问道:这是何物?
剧毒。骆无争语气冷淡,服下可立解痛苦。
掌门!蒋屠维大惊失色。
云倚楼却一笑,毫不犹豫地服了下去。玉镜宫若真的还想杀她,这一路上何处不能动手?何必等到今日?
骆无争神色稍缓,沉默片刻,忽道:除夜大火,是宋华亭所为。
云倚楼正欲运气化开药力,闻言骤然一顿。
骆无争长叹一声,声音里竟有些苍凉:她命人火烧无妄谷,非为涵天,亦非为你,而是为其亲姊宋晚亭。
见云倚楼眼中浮起疑云,他接着道:其中缘由我也不甚清楚。隆威镖局弟子往访无色山庄时,偶遇谢长松、宋晚亭夫妇,方才得知这段秘辛。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如今谢氏夫妇与其养女手中,已有无妄解药。
山风穿林,簌簌作响。
云倚楼怔在当场,一时失了言语。
是夜,苍云山巅风如漱玉,天空澄澈得不见半丝云翳,星子密密匝匝缀满夜幕。
云倚楼坐在巨石上仰望夜空,霜发随风轻扬。蒋屠维奉掌门之命随侍在侧,静立其后。
涵天她云倚楼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都传了你些什么功夫?
蒋屠维低头笑了笑,道:师父只教了我三年就离开玉镜宫了,教的都是些入门的心法和招式。不过,我的名字是师父取的,太岁在己曰屠维。
云倚楼没有接话。她望着夜幕上最亮的那点明星,恍见多年前竹溪小筑池塘里的波光。
那年她们赤足踩在淤泥里,小心翼翼地捧着种藕栽植,生怕碰坏了上面的嫩芽。
她心中最清楚,水涵天当初离开玉镜宫,就是为了陪伴困在无妄谷底的自己。
今夜风急,山顶恐有雪崩。一道深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骆无争不知何时已立于三丈外,衣袍在夜风中鼓荡翻卷。
蒋屠维忙转身行礼。云倚楼却仍望着远山的轮廓,问:此处常有雪崩吗?
蒋屠维答道:一年大小上百回,附近的牧民管这叫作推山雪。
推山雪云倚楼细品三字,笑道,倒是形象。
骆无争颔首,缓步上前道:雪花柔弱易逝,落掌即化,可千千万万堆积起来却有推山填壑之力。正所谓积力之所举,则无不胜也。
蒋屠维若有所悟道:咱们玉镜宫弟子便是这样,单拎出来不过沧海一粟,万千弟子同心,便是铜墙铁壁,可退外虏、守河山。
三人静默片刻,只闻风声。
若是天下万民若同心云倚楼转而看向骆无争,也可推翻将相王侯,易江山、换日月。
骆无争微微一顿。眼前女子曾叱咤江湖,也曾困守谷底,如今满头花白,眼底仍有灼灼的光。却不是少年时的意气风发,而是经数十载寒暑、万千生死后淬炼出的,一种近乎悲悯的透彻。
骆无争转而望着山巅那缕微风吹动的细雪,心道:风起于青萍之末,推山雪亦发于微毫之间。古今王朝更替,何尝不是起于闾巷一句哀叹、田间半声怨忿?
这般想着,他道: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道之所在,天下归之;道之所失,天下推之。
蒋屠维有些摸不着头脑,问:掌门,云前辈,万民所推的山是陛下还是伪帝呢?
骆无争与云倚楼互看一眼,均未作答。
远处峰顶传来了闷雷般的轰鸣。
推山雪开始了。
陈溱刚抵达京畿,隆威镖局就送来了陨星丹的解药。
原来宋司欢这几日一直避着萧岐,潜心研制解药。她心中明白,萧岐知道自己是谢长松和宋晚亭的养女,若她出现在此处,萧岐立即就能猜出谢氏夫妇的身份。
她一直藏在营中,对着那颗陨星丹反复琢磨。这颗丹药还是当初跟随季景明上独夜楼时佯装服下的。宋司欢曾助季逢年压制体内陨星丹毒性,对其中几味药物已有所推想。如今精通药理毒理的父母得空便来相助,更是如虎添翼,不出两日的功夫,三人便破了钳制独夜楼刺客近百年的奇毒。
任无畏得知后,立即遣隆威镖局弟子快马加鞭,赶在陈溱入城前将三份药方和数枚解药交到
了她手中。
平沙关烽烟已熄,战后事宜皆由郭老将军一手打点,萧岐得以安心疗伤。
谢长松昔年悬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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