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许雾又开始流泪了。
但这一次,梦里没有地狱。
她梦见了她的程也,还有苏明晞。
画面像一部旧电影,一帧一帧在她眼前放映,六年前的那个下午,程也从医院出来后换了身干净衣服,去接苏明晞下班。她梦见他亲昵地吻她的额头,他们一起回家,苏明晞在厨房里煮饭做菜的时候,他进浴室洗澡,然后一起其乐融融地吃饭,聊天,做爱。
梦里的许雾是漂浮在空中的一抹幽魂,她看见苏明晞躺在床上,程也覆在她身上。他们在接吻,唇舌交缠,程也进去的时候会问疼不疼,苏明晞摇头,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的时候,他抬起了她一条腿,让自己更深地进入。许雾看见苏明晞闭着眼,幸福享受,看见程也腰背绷紧的线条,看见他高潮后耐心地给她清理,事后温存,拥抱,亲吻发顶。
他们也会互相抱着一起入睡。
许雾难过极了,程也曾经看着她跟别人发生关系的时候,也会这么难过吗?难过到她想逃出这个梦境,立即,马上!
可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她听见程也猛地从床上惊坐起来,嘴里惊叫着:“雾雾,不要!”
他在喊她的名字!
许雾愣住了,她看见程也喘着粗气,眼神在黑暗中涣散,过了很久才慢慢聚焦。她看见他转头看向身侧熟睡的苏明晞,下意识想俯身亲吻她的额头——许雾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喊:“程也,吻我。”
那声音像在祈求。
她看见程也僵住了,程也真的停了下来,他的嘴唇没有碰到苏明晞的额头,停在那距离不到一寸的地方,怎么也吻不下去。他就那样僵着,许久,他才慢慢撤回身体,把手臂从苏明晞脖子下方轻轻抽了出来,坐在床边,点了一根烟。
在黑暗中袅袅升起的烟雾里,他坐了半宿。
许雾飘到他面前,隔着烟雾轻声说:“你可真帅呀。”
梦里的画面又换了,她跟着他去了局里,看见他接过那份卧底任务的文件,看见他沉默地点头。她听见有人问代号想好了吗,他抬起眼,说——
“菩萨,代号就叫,菩萨。”
与此同时,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脱口而出,和那声“菩萨”同时落地:
“菩萨……渡我……”
泪水汹涌而出。
她的菩萨,跋山涉水,翻山越岭,千帆过尽,真的是为渡她而来。
——
“菩萨——!”
许雾哭着从睡梦中惊醒,嘴里还在不停地呢喃:“菩萨……菩萨……”
身旁的人瞬间清醒,程也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臂,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死死地收紧,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的心跳撞在她背上,又快又重。
“我在。”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异常清晰,“菩萨在,程也在,一直都在。”
许雾转过身,把脸埋进他胸膛里,哭得浑身发抖。那些积压了太久太久、难以启齿的话,终于在这一刻冲破喉咙:
“程也……你……你介意我的过去吗?”
她顿了顿,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那些……被无数男人践踏过的过去……”
她从没跟他聊过这些,她太害怕了。害怕从他眼里看到哪怕一丝的迟疑、一丝的勉强、一丝的“虽然我理解但是……”她承受不起那个“但是”。
程也的手臂收得更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我在金三角那几年,感悟最深的是什么吗?”
许雾埋在他胸前,轻轻摇头。
程也微微低头,嘴唇凑到她的右耳旁,一字一句,郑重得像在宣誓:
“在没有法律,没有道德,没有伦理的地方——活着,反而最痛苦。”
他顿了顿,气息拂过她耳廓。
“许雾,你是我见过最坚强、最有勇气的女孩。”
“既然和别人发生关系,能让你活下来,”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那这和吃饭、睡觉、喝水,这些生存手段,有什么区别?”
许雾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哽咽的呜咽声,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为什么要去介意?”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彻底解开了她心里那道闸门,许雾抱着他嚎啕大哭。
程也等她哭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声音更低了:
“许雾,我爱你。”
“不会因为你的过去,动摇半分。”
他捧起她的脸,拇指抹去她脸上的泪,却怎么也抹不完。
“相反,如果没有那些过往——没有菩萨和雾雾的存在——程也和许雾,大概率也不会相爱。”
许雾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咱们不歌颂苦难,”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心底掏出来的,“因为那些磨难,你的痛苦是真的,你的挣扎是真的,你的家破人亡……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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