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言扭头看他,刚想站起来,李老板的头就歪到了他脑袋上。
完完全全靠在他耳尖的位置,发丝上下移动。
医院的凳子很低,两人这时候挨得也很近,肩膀是贴着的,手臂也靠在一起。
身边人传来轻浅的呼吸声。
纪言被钉在这里就只好不说了,没法动,也不能走,就只能单纯地坐着。
偶尔路过的几个护士看到他们,都互相低头讨论几句,窃窃私语,笑一声过后才继续往远处走。
现在这个时间不适合午睡。
尤其鼻尖全是消毒水的味道,空气中药味都是苦的。
不好受,也睡不稳。
再度睁眼——
傅盛尧正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手背连着点滴,身上的伤已经被上过药了。
头疼欲裂
他往旁边摸一下,又立刻撑着一边的眼睛,往里面用力摁一下。
床边上立刻有人过来:
“傅总,您醒了”
接着又问:“没事儿吧,想不想喝水,一会王医生就会过来!”
好吵
这是傅盛尧睁眼以后的一个想法。
但没等到他对这种想法报以任何回应,下意识开口就是一句:
“他呢。”
“谁?您说的是跟您一起的那位先生吗?”
这里的酒店经理不算特别专业,还带着这里的口音。
战战兢兢地说:
“傅总我们来的时候就只有您一个人在房间里。”
因为突然高烧,傅盛尧对很多事情都变得模糊,所有画面断断续续的。
但他不蠢,他不会不记得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纪言走了。
除了他身边还有一个其他人。
就从床上坐起来,傅盛尧准备要抬手把手背的针管拔了。
却在坐起来的时候大脑一阵眩晕,手一下撑在旁边床板上。
但这也不奇怪,发烧的人就会变成这样,并且傅盛尧除了发烧,还有之前一直连轴转的工作。
这就是积劳成疾的后果。
只是在脑子没那么晕以后他才把手举高,将吊针上边的滚轮调得更快一些。
重新坐下以后对着离他最近的那个人:
“电脑。”
那人从刚才起就一直守着这尊活祖宗,大气儿不敢出。
现在立刻接道:
“噢好。”
对方拿来了电脑还有手机。
完事儿也不敢一直在这里站着,问了没什么别的事儿就出去了。
傅盛尧处理完工作,又和霍良通了个电话。
后者虽然知道他这些事,但从来不问,也不提,只是今天在说工作的时候难得地停顿两次。
明显是有话要说,又都自己咽回去。
倒是罗旸,一个视讯直接拨过来,劈头盖脸地就问他:
“人呢人呢?是不是现在就在你边上呢啊?”
“现在不在。”
罗旸:“蛤?”
傅盛尧就接在后面说:“一直找人跟着,走不掉。”
“那你呢?”
“发烧。”
罗旸对他的话是一个字都不信:“一点小破烧还拦得住你?”
傅盛尧没有接着这个往后。
只是又看了眼旁边连着他的吊瓶,见还在滴水,深吸口气又呼出来,揉了两下眉心。
罗旸就接着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
“”
一周以前罗旸还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纪言,那时候傅盛尧就说“很快”,现在都两个星期以后了。
罗旸无语,在那边往上抛了个打火机,又反手接住:
“不是兄弟你到底行不行啊。”
“你交代我办的事儿我可都办妥了啊,就等你把人接回来了。”
傅盛尧原本不想和人说这个,但想到这些天从纪言脸上看到的推拒,和厌恶,像刀子一样剜开他的心。
嘴巴微张又阖上,还是开了口:
“他不愿意跟我回去。”
罗旸该挤兑挤兑,但听他这么说也没觉得多奇怪,
“要我说我也不乐意跟你走,就你以前对他的那个态度哎,赶紧先躲着吧。”
顿了下又说:“而且你说人家既然一直活着,为什么自己不回江城,就乐意在那儿小镇上待着?”
傅盛尧搁在被子上的手用力握紧,又看了眼连在手背上的吊针。
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
再开口时语气也没多变化,但要是罗旸也在这里,就能看见他眼睛里的空泛和困顿。
和小时候,什么都看不见的傅瞎子一模一样:
“我不知道。”
恢复冷静以后,针管里的苦味从他嗓子里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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