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褚鹦这不像解释,反倒像挑衅的“解释”后,很多人心里都很无语。
要是他们能说动太皇太后娘娘,还用得着来找你褚某做谄媚姿态吗?!
时光匆匆而逝,转眼间就到了拍卖船票的日子。
褚鹦没有亲自主持拍卖事宜,只在帘后监督拍卖流程,世家之人只派了亲信门客过来,大商人们也只派了嫡系子弟过来,褚鹦身为长乐宫侍书司提督,没必要自降身价,与这些门下之人同处一堂,做那等叫卖价钱高低的事情。
于是具体差事,褚鹦就交给下属们去办了。为了表示自己的“清廉公正”,褚鹦还特意安排了王典麾下的女侍书前来拍卖。
她的打算是,若是对方不搞小动作,那最好不过;若是对方搞了小动作,她就能拿到王典的一个小把柄,那也不算亏。
虽说王典能在侍书司里有一股小小声浪,是因为褚鹦想让她有这股声浪,在内宫混了多年,自以为自己聪明绝顶,实际上只是凭借家世才能安然无恙的王内史,斗不过她们这些勠力同心的年轻人,所以这份把柄并不重要。
但是有一份把柄总比没把柄好的,日后若真有矛盾,清算起来,不就有抓手了吗?
或许是因为在争夺侍书司话语权的过程中屡屡吃败仗,或许是因为褚鹦本人亲自来到拍卖现场监督,总之,在底下的人把自己的底价和名字写到绢帛上面后,王典的人没敢搞什么小动作。
海贸许可出售一事办得相当顺利,朝廷放出来的八十五张船票总共卖出了二十万贯钱,这些钱,一半收归国库,一半收归内府,太皇太后表示自己非常满意。
至于除了褚鹦手中那五张许可外,余下“消失无踪”的十张许可去哪里了?
太皇太后照顾了褚鹦这个亲信,自然不会落下女儿、亲族与其他亲信。褚鹦这个首倡海贸的臣子拿大头,其他人拿小头,在虞后看来,这样的分配方式是很合理的。
当然,外朝没分到好处,还要掏出真金白银来买许可的人,肯定不会觉得这样的分配方式合理。
不过,就算他们觉得不满也只能忍了。长乐宫与侍书司为海贸许可定下的价钱很合理,二十万贯看着很多,但分到各家头上,就不算很多了。
他们总不能因为这么几个钱,就闹到太皇太后面前吧?
而在这件事结束后,褚鹦也实现了她最想达到的目的。
朝廷得到了海贸商税,侨姓世家在不损害自家名声的前提下,分润到了吴姓海贸的利益,并在打击吴姓世族的同时,往空出来的官位上塞了不少自家人上去,自然都说褚鹦与侍书司的好话。
而在民间,百姓也得到了好处。在朝廷解除“片板不得下海”的禁令后,住在海边的黎庶好歹能捕到一些渔货填填肚子,若未来收税顺利、朝廷财政情况有所缓解的话,那么朝廷与地方加税的情况,也能相应地得到缓解。
想要避免太皇太后娘娘去世后,侍书司面临“人亡政息”的可悲局面,褚鹦就要保证侍书司不被世人视作妖异,而且要为世道带来一些积极的影响。
她们这些女侍书,必须是有用的贤臣。
在这种情况下,新君上位后,若还愿意用她们的话,那自然是好。新君上位后,若不愿意用她们的话,名声无暇的她们就算不能全身而退,大抵也能保全有用之身。
这些思虑,褚鹦和所有下属都推心置腹地说过。
既做了她们的魁首,被她们簇拥、信任,那么,她就要肩负起责任,考虑她们的前程与未来。而不是只存一腔热血,只思今日风光,不思未来存亡,显然是很不负责任的。
未胜先言败,这是褚鹦她们这些身处劣势之人必须拥有的觉悟。
而且侍书考试不是常例,这更是需要忧虑的事情。她们能做官,靠得是太皇太后的支持。但太皇太后能给她们这份权力,就随时能把这份权力收回去。
别看她们这些女侍书现在风光八面、她褚鹦开在春波园隔壁的别业里宾客盈门好不热闹,但除了侍书司和将作坊里肝胆相照的姊妹们,外面那些逢迎过来的人,都是明里一把火、暗里一把刀,对她们既羡又嫉,恨不得登时把她们这些不安分的女人拉下去,自己顶上去的小人。
褚鹦很清楚,她的名望建立在她的才学与褚家出身上,她的权势建立在她的权变与太皇太后的宠信上。
若褚蕴之与太皇太后对她翻脸,那么,现在她所建立的大好局势,顷刻之间,就会天翻地覆。
在朝廷与时局的大浪中,她不过是一缕微小的尘埃罢了。
想拥有真正的权力,而不仅仅只是狐假虎威,就要掌握独属于自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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