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
沈莬挟着一身寒气踏入,未察觉里间动静,只先将外袍褪去、掸净身上霜雪,又将双手搓热,方拎着药包转进里间。
不期然,与榻上那人泪眼通红的视线撞个正着。
二人俱是一怔。
付铭看他二人眉来眼去就来气,忍着滔天怒火,一把夺过沈莬手中药包,“砰”地摔门而去。
独留他二人遥遥相望,久久不语。
“我还以为……”穆彦珩眼泪滑落,声音轻得不能再轻,“你又不要我了。”
沈莬将他揽入怀中,喉间发涩:“彦珩……”
见他这般神色,穆彦珩还有什么不明白呢,他死死攥住沈莬的衣袖,满眼通红:“你还是要走。”
沈莬喉头哽咽,几乎无法言语:“不是……不是不要你。你再给我些时间,待我查明《无影契》的契主……”
“我不信!你又要骗我!”穆彦珩在他怀里挣动起来。
“不是!不是……”沈莬忙将他按住,两人贴得愈发紧密,唇瓣亲吻着耳垂,喃喃低语只他二人能听见,
“好,都依你。你要如何,我都听你的。”
尽管付铭想尽快带穆彦珩回荆州,可依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不能再受刺激,更经不起长途奔波。
几番权衡,只得取了个折中的法子——恳请天竺寺住持寂圆方丈允他四人暂居寺中养伤。
一来,寺内高手如云,药圃灵草齐备,是眼下最稳妥的居所。二来,也可为沈莬留出些时日,就近追查《无影契》背后真正的契主。
自转醒后,穆彦珩便再不许沈莬离开自己半步。偶有几次沈莬趁他熟睡外出,回来稍迟,他便要红着眼哭闹不止。
他自知自己的行为形同无赖,可那又如何?他替沈莬挡了一箭,仗着这份“恩情”,强迫也好,威逼也罢,总算是叫沈莬再不敢轻易撇下自己。
他虽日日这般自欺欺人,心下却再清楚不过——
沈莬现下同自己在一起,多半是被逼无奈的妥协。因此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一觉醒来,沈莬又留书一封不告而别,抑或毫无征兆地将自己迷晕,自此消失无踪。
沈莬自然清楚他的忧虑。可有前科在先,任他说什么,穆彦珩也再不肯信半字。他只得日日守着,寸步不离。
然而纵使这般悉心照料,穆彦珩的身子却迟迟不见好转。眼见那人一日日消瘦下去,沈莬心急如焚,却又束手无策。
只得腆着脸数次找付铭问症,对方只冷眼看他,语带讥讽:“身病易治,心疾难除。穆彦珩这条命,早晚折在你手里。”
这夜,沈莬照例在暮鼓响过后潜入穆彦珩房中。穆彦珩竟一反常态地未来门口迎他。
他悄声转过屏风,便见那人面朝里躺着,不知是睡是醒。
“彦珩?”沈莬试探着轻唤了一声。
不应。
他只得轻手轻脚褪去外袍,小心掀被躺下。正欲替穆彦珩掖好被角,忽听那人闷声道:“你为什么不抱我?”
沈莬动作一滞,忙躺下将他揽入怀中,待二人严丝合缝地贴到一处,方伸手替穆彦珩将被子掖紧。
他贴着穆彦珩的耳根,不住轻蹭嗅闻:“那殿下为何不来迎我?”
穆彦珩似没料到沈莬会这般问,鼻尖一酸,控诉中满是委屈:“是你晚了!”
哦,是说他来迎了,因为自己来晚在生气呢。
自二人说定再不分开后,穆彦珩一改昔日嚣张跋扈的性子,变得十分乖顺。沈莬明知他是在装乖,可今日一听他闹脾气,顿觉通体都舒畅起来。
他将穆彦珩搂得愈紧,额头轻抵在他单薄的背脊上,声音里透着笑意:“嗯,是我来迟了,合该受罚。殿下想如何罚我?”
穆彦珩却不接他的话,猛地转过身来,瞪着他:“你去哪了?”
看来不说清楚,今夜是过不去了。
沈莬示好般在他眼睛上亲了亲,柔声道:“去调查契主的身份。”
穆彦珩闻言揪紧了他的衣袖:“派人去查便是,你干嘛要亲自去。”
“没事了,”沈莬知他是在担心自己,轻拍他后背安抚道,
“我寻了位擅长破解机关密文的匠人,请他用秘制的药水浮现从刺客身上搜出的《无影契》,上面有契主和目标的名姓。”
“是谁!”穆彦珩急道。
“昶君实。”
“……竟是他。”此前方今禾告诉他契主极有可能是舅舅,没想到竟是昶君实。
“那往后……”昶君实已被处死,这契约又该如何销毁?
“人死契消。”沈莬下巴轻抵他发顶,指间抚顺着他的发丝,“契主或目标,有一方身死,契约自动销毁。”
“难怪‘满楼’选在那日动手……”穆彦珩喃喃道,继而想起一件更要紧之事。他猛地抬首要去看沈莬,直将他二人的头顶和下巴都磕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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