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以蓝坐在车上,一手扶着方向盘,半晌没动。
他想起顾平芜请他离开华尔道夫时,眼底受伤又冷静的神色。
可是在他面前,她原本是温和的、羞怯的、近乎明亮的,带着企盼与希冀的。
池以蓝烦躁地拳头抵在方向盘上,启动车子朝武定路方向驶去。
大约三分钟后,前方的红灯将他拦住。他抬眸的刹那,明白了心里的决定。
顾平芜的手机一直在断断续续地被骚扰。
起初是卢湘打来电话问她是否和池以蓝在一起,她不知道怎么解释现下的情况,只能装出心情不错的样子,不置可否地敷衍过去,仿佛是默认。
后来以卢豫舟为首的哥哥姐姐们开玩笑似的发微信过来,让她注意做好措施。
就连傅西塘也在骚扰她未果后,把她拉进了一个包括池以蓝在内只有四人的群组,要求“新婚夫妇”发红包,发喜糖。
她被烦得心口发闷,退了一次群就又被拉进去,后来没办法,干脆点了屏蔽,把手机关机,随意地扔在地毯上,从此世界清静。
她用被子把自己整个包起来,如同躲避天敌的鸵鸟。
开门声响起时她已经有了睡意,在沉眠和清醒之间徘徊不定,模糊地做了一个梦。
还是那条山路,她驱车极速行驶。
可这一次身侧的人不是蒋行的女友陈恩雨。
副驾驶上的人,变成了池以蓝。
她一次又一次用力踩下刹车,从惊慌失措到绝望,却无论如何停不下来。
“池以蓝。”
方向盘疯狂打转的那一刻,她死死凝望他,试图把他刻在眼里。
“池以蓝——”
不知什么时候,池以蓝立在卧室门口,打开了灯。
刹那间,有光透过被子。
她浑身大汗地掀开被子,猛地坐起身,被门口那个黑黢黢的影子吓了一跳,在认出对方是谁的同时,更住呼吸。
一步,两步,三步。
她眼睁睁看着池以蓝朝她走近,脱下那身已变得皱巴巴的礼服,单膝跪上床来。
自噩梦里劫后余生的冷汗湿了顾平芜的鬓发,也令她在空调房里浑身发冷,脑子变得一片空白。
她失却思考的能力,任他干燥的带着薄茧的手抚摸过侧脸,擦去额头的汗,接着垂首吻了吻她额头。
“做噩梦了?”
她微微发抖的手搭在他肩头,指甲很短,却用力到几乎隔着衬衫嵌进他皮肤。
“你为什么回来?”
他听到她语气里的更咽,忐忑,不安,还有极力掩藏的一点期待。
池以蓝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就是顾平芜。
她看起来再柔和,骨子里也倔强至极,连期待都不肯对他袒露分毫。
这个精致到有些软乎乎的小丫头,其实是很高傲的。
一方面对他毫不掩饰地说出喜欢,肆无忌惮地主动靠近,追随,乃至引诱。可另一方面,却又不肯在他面前低头示弱哪怕一点。
她并不很信任他,所以会误解他深夜幽会年上女郎,会偶尔冷不丁拷问起他的前任旧账,也会像今天这样,摆出送客的姿态,不给他任何解释的余地就请他离开,甚至是在两人刚刚缔结下结婚的约定之后。
她宁愿让他觉得,她冷静地请他处理好费静琳,是因为她不愿在人前“难堪”,也不愿意承认她是在吃醋和在意。
她在意吗?
池以蓝垂眸细细凝注她的脸,在盈盈眼波里找到了答案。
“我把旧账翻给你看。”他说,“你想看吗?”
顾平芜承认自己败了。她做不到赌气说出“已经晚了”,也做不到问心无愧地说“我不在乎”。
她想沉默,也想逃开。
可他没有给她机会。
“董克说过,我在国外有过事故。”
池以蓝感觉到她还在微微颤抖,便把人抱到怀里,轻轻拍着后背,等到她平复下来,才继续说下去。
不是多么离奇的故事。
池晟东与原配李斯沅育有一个长子,叫池以骧。二人离婚后,李斯沅带走池以骧,直到池以骧留学归来,进入池家的企业做事。
起初,池以骧被分派到海外事业分部。也就是在那段时间,池以蓝赴美读高中,遭遇了一起没头没尾的恐怖袭击,险些被炸得粉身碎骨。
联邦介入调查后,发现此案并非与某些组织有关,而该案件的后续追查亦不了了之。
或许是时机太过巧合,池晟东曾赴美与池以骧长谈过两次,之后便让池以蓝回国,给他宅邸,允他独立生活,还配了一名随身保镖在暗处保护,除非涉及出入境,否则不会轻易露面。
在这之前,池以蓝是被老爷子当成继承人培养的,整个池家上下,也都默认他准继承人的身份,池以蓝对此不曾有过疑议。
而自那次生死悬命后,池以蓝开始了迟来的叛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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