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有新造的图册,二位请跟我来看看。”
新利祥小小的店面,内里却大有乾坤。
半新不旧的货架上堆满了各色各样的布匹,每一匹都用扯成条的边角料做了手写的记号。
陈老板领他们走到里间,墙上悬着一面巨大的方镜,用枣红色的木框镶边,上面是很标准的本地北魏真书手写“大展鸿图”四个大字,看落款确实出自名家。
正对着的是一张巨大的裁布台,年头已久,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上面凌乱的划痕早已摸得油润。
陈老板弯身取出来一本开幅很大的彩册,还未等他们开口,就自顾自介绍说:“这是我接手这么多年来做的作品集,里面有一些《梁祝》相关的,也有朝代和剧情近似的戏服,你看看有没有想法。”
阮仲嘉被他的话吸引,走过去,站在裁布台边上开始翻阅起来,梁文熙跟在身后,探了头也要去看。
陈老板见二人表情认真,笑呵呵地继续介绍:“我年轻时在英国读纺织,回来再接手父亲的行当,一开始老人家接受不了我做事的风格。”
他指着其中一张图片说,“传统的盔头都是一个角色一顶,又重又占地方,那时候我就想能不能换一下质地,做成配件可以拆下来的基本款,这样一顶就可以兼容多个角色使用。
“当时他说我乱来,没想到做出来之后反而很受演员们欢迎,他才无话可说。”
图册上陈老板指着的是一套精美的粤剧冠帽,仅仅一个底座就变换出了六个款式。
“我在英国的时候也常常去西区看音乐剧,西方戏剧历史也很悠久的,当时我就想着要多多学习人家的长处。
“你就看《歌声魅影》里面,主角克莉丝汀有一幕是从伴舞转场到主演,演员一边跳舞一边换装,我也很好奇怎么做到的——家里毕竟做相关工作,我就想啊,如果有机会,说不定也可以运用到我们的传统戏剧里面——结果全盯着人家女演员换衣服了,别人说不定觉得我是个色鬼。”
陈老板说到后面笑起来,一脸严肃的梁文熙也忍俊不禁。
阮仲嘉继续说明来意:“我们这版《梁祝》的确要在服装上面改动一下,舞台美术方面要革新,服装质地也要配合,整体呈现的效果比较飘逸。”
陈老板听他说的,来了兴致:“传统的烫花质地料子笔挺,台上效果好,不做这个吗?”
“不做,后面英台哭坟那里,戏台要用大面积的布覆盖,鼓风机做山崩地裂的效果,又要奚钱满天飞,戏服最好轻盈一点。”
“啊!”陈老板倏地合上彩册,“你有没有看过莎士比亚的《暴风雨》?好多年前我在戏剧节上看过,也是用了不同颜色的布和鼓风机表现航行中的风浪!”
陈老板显然已经陷入了某种狂热,径直走向旁边开着门的一个房间,阮仲嘉和梁文熙连忙跟上。
房间依旧摆满了货架,他走到一个货架前,吃力地抽出几匹布,又抱到外面的裁布台上。
“这是二十几年前我给《卧虎藏龙》找来的布料,竹林打戏那里要求服饰材质灵动又不轻浮,这几匹还是当年剩下的,要不要摸摸看?”
二人大感兴趣,梁文熙甚至不敢碰陈老板递过来的布匹,见阮仲嘉大胆上手摸,才小心翼翼地轻抚了一把。
“有些人觉得用鼓风机就要配纱,但纱太透了,染色又容易显得廉价,少了庄重,我想还是这种质地好。”
阮仲嘉已经被他说动,一双眼亮亮的,看着手里摊开的布,是有点暖调的灰白,莫名就让他想到“山伯临终”那一幕。
“原本我来之前还以为老板你不会同意我改戏服。”他感慨道。
陈老板却被他的纠结逗笑了:“为什么啊?”
阮仲嘉:“像我这种人带头做新式粤剧,大部分老师傅都反对的,也就家里由着我胡来。”
一旁梁文熙没想到他这么说,猛地抬头。
阮仲嘉接着说:“光是乐器师傅,我就游说了好久才愿意融入西乐……也不知道到时候公演会被批评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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