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沉默。
长久的、沉重的、几乎让人窒息的沉默。
简镡站在那里,靠着门框,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因为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他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东西,正在从每一个缝隙里往外涌,像决堤的水一样,挡都挡不住。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以为我想嫉妒你?你以为我想在每次看到你笑的时候心里就难受?你以为我不知道自己是个人渣?”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几乎是在吼。
“我也想跟你一样!我也想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算、什么都不在乎,就那么干干净净地活着!但我做不到!我他妈就是做不到!”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他从来不在人前流泪,这是他最后的、仅存的、打死都不会放弃的体面。
“你什么都有,”他说,声音又低了下去,低到像在自言自语,“导师喜欢你,同学喜欢你,所有人都喜欢你。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站在那里,笑一下,所有人都会把最好的东西送到你面前。而我呢?我要拼了命地去争,去抢,去算计,才能拿到你随随便便就能拿到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徐雾生,眼睛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赤裸裸的坦白。
“那个名额,导师先给我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在那一个瞬间,我赢了。我终于赢了你一次。虽然所有人都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也永远不会知道。可是——”
他的声音碎了。
“可是一个星期之后,他又给了你。他甚至说的是‘后面还有别的机会,你再等等’。等。我他妈等了一辈子了。”
徐雾生看着他,没有说话,似乎被这些信息冲击到了。
朱岚姝一直靠在床头,听着这两个男人的对话,像在看一场与她无关的、但又确实因她而起的戏。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看穿一切的笑意。
她终于开口了。
“说完了吗?”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情欲未散的沙哑,“你们要不要先打一架,还是——”
她看了简镡一眼,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点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挑衅,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更暧昧的、更难以捉摸的东西。
“还是你有别的想法?”
简镡的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被他人掠夺过的风景。她胸前的吻痕是凋零的印记,她大腿内侧有还没有干透的液体。他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被彻底玷污的圣像。长久以来支撑着他全部情感的信念,在这一刻,像一座年久失修的桥梁,在无声的震颤中,轰然坠入深渊,连回响都被吞没。
一直以来,他认为朱岚姝是和他一路的人,也是属于他的。可是这个女人,却比他想象中的更加难以琢磨。
一丝感到被背叛的怒火猛的窜了上来。
他朝她走过去。
徐雾生没有拦他。他站在床边,看着简镡走到朱岚姝面前,看着他俯下身去,看着他捏住她的下巴,看着他把嘴唇压上她的嘴唇。
朱岚姝没有推开他。她的手抬起来,放在他的胸口,慢慢地、像猫一样地抓住了他的衣领,一点一点地把他拉向自己。
徐雾生看着,心里却空得厉害。那里没有预想中的怒火中烧,也没有撕心裂肺的嫉妒。那些本该有的情绪统统缺席。他只觉得心里乱,像是一团被猫抓烂的棉絮,堵在胸口,闷得发慌。他找不到头绪,也理不清因果,只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从脚底升起,直冲天灵盖。
朱岚姝对简镡……到底是怎样的看法?徐雾生不想去深想,因为他知道自己几乎没有赢的胜算。
他看着简镡的手解开自己的皮带,看着他拉下裤链,看着他把自己从衣服里剥出来。那是他第一次看到简镡赤裸的身体——不是更衣室里那种匆匆一瞥的、被水汽和距离模糊了轮廓的身体,而是完整的、细节的、在昏黄的灯光下一览无余的身体。
他的皮肤比徐雾生想象的要白,他的锁骨很深,他的胸口有薄薄的一层肌肉,不算强壮,但线条清晰。他的小腹平坦,腹肌的轮廓若隐若现,往下是一条深色的、毛发稀疏的线,一直延伸到那个此刻已经硬挺的、微微上翘的性器。
徐雾生的目光落在那里,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弹开了。
不是因为他没见过别的男人的身体——他在澡堂里见过,在更衣室里见过,在无数个稀松平常的场合里见过。但那些都是无差别的、没有意义的、看过就忘的身体。而简镡的身体不一样,那是一种奇怪的、近乎冒犯的亲密感。
他知道这具身体曾经在凌晨叁点陪他改过论文,知道这双手曾经在他喝醉的时候把他从地上扶起来,知道这双眼睛曾经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看过他最不堪的样子。但现在,这具身体赤裸着,站在他面前,在一个女人面前,在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荒诞的、近乎梦境的场景里。
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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