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红外探测光线斑驳地落在他的脸上,映出一片片、在皮肤上迅速扩散开来的、青紫的、几乎像淤血一样的波纹
他的胳膊开始发白,皮肤鼓起水泡,紧接着,肌肉崩裂,皮肤一层层地剥落,似乎是已经沉溺于海底不知多少年了,整体都溶解成了黏糊糊的浆液,滴落在地板上,发出“咕哒”的一声轻响。
他的下半身也开始融化,随着中年男人不停的呼唤求饶,最后只剩一滩散落的血水和衣物,软绵绵地堆在牢门前。
死寂。
一股难以忍受的恶臭味瞬间袭来,夹杂着死尸、鱼腥味和腐烂味,让时无都忍不住想要干呕。
可是那个“触手”还没有离开。
它还在窗口里缓缓滑动着,手掌弯曲、伸展、模仿人类在轻轻敲门。
然后,又有声音从它身上传来。
是那中年男人的嗓音。
“放开我?”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那个声音依旧还在,一遍遍回响着,就像被卡带机反复播放的录音片段,扭曲、迷茫,带着某种无意义的执念。
那触手没走。它还在,在走廊里、在每一扇牢房门前,漫无目的地“巡视”。
每当它滑动到一扇门前,就会停留几秒,轻敲两下门板,再缓缓地转身、滑向下一扇。
而整条走廊的气味,也早已变得难以忍受。
时无已经看见有人死了,但这还是第一次——第一次他连躲避的余地都没有,只能被动接受、甚至连呼吸都成为了奢侈。
他感觉自己快要呕了,已经开始眼冒金星了。
可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所有牢房里的人都在强行按住反胃的本能,有人低头不语,有人脸色发青,有人捂着肚子打颤,连嘴唇都在发白,却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
“呕——!”
伴着一阵呛咳的声音,斜对面的刀疤男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他弓着身子,像是在试图把胃都翻出来一样,一口呕吐物狠狠地砸在铁板地面上,粘稠的□□和未消化的食物渣混合在一起,溅出恶心的液体。
下一秒,那怪物就“唰”地一下扑到了他的牢门上。
那怪物用的是中年男人的声音,可说出口的,却是稚嫩、少女式的撒娇语言。
“我好冷啊好冷,好冷,哥你抱抱我嘛”
刀疤男脸色煞白到毫无血色,甚至可以看到他的嘴角都在不停抽搐。
他整个人已经开始僵硬着往后退,试图躲进角落,把整张脸贴到墙上不去看不去听。
“哥,我好冷啊”
大叔的音色配上少女的撒娇话语,刀疤男瞬间感觉自己见到了天使。身体的呕吐反应越来越剧烈,仿佛已经彻底失控了,灵魂也要被一并呕出去了。
“呕!!!”
时无:视觉,听觉,嗅觉三攻击。够了,我心疼这个刀疤男。
那怪物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持续地模仿,声音越来越尖细、黏稠,甚至逐渐带上了笑意。
“哥我在这儿啊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时无这下子才终于看清楚了它的模样。
不再是触手,也不再是模糊不清的形体。
在那昏暗的走廊灯光里,在那一片黏液淌落的声音中,这只是一团流动的、不知名的粘稠物质。
它没有真正的五官,只有一些看似“眼睛”的红色突起,外层像是透明的水母一样,但更柔软、更厚实,唯独那些漂浮其上的像“嘴”一样的褶皱,仍在开合,念念不休地模仿人声。
它贴着刀疤男的窗口,像是在向他“撒娇”,但整个过程里,它始终没有真正进入牢房。
它会攻击人。
但不是无差别。
而是在等回应。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个怪物,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弹。
直到——
“请注意,本次航行即将进入终末阶段。”
广播声突兀地响起。
那个沉溺的女声一如既往地缓慢。
精彩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