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转怕亦要出纰漏了。”
楚总管听罢,神色不动,凝视她良久,似是在思索她究竟知晓了多少往事,再定睛一瞧面前的莲瓣海碗,里头又是馉饳又是索饼,混着紫菜和虾皮,乌七八糟,简直太不成规矩!
洞出他心思,薛荔极力荐道:“总管且莫嫌弃这一碗里混得杂,只要您尝一口,便会觉得实在是鲜美至极,且还能暖身驱寒,有助风寒痊愈呢。”
楚总管微微拧了拧眉头,淡声道:“你是侯府的厨娘,并非我的丫鬟。”
“那正好,您便当我是自个儿练手好了。”薛荔不以为意,又将莲瓣海碗往他手边推了推,“这碗吃食温暖如此,正适合像您这等久病不愈、面如寒霜之人食用。”
楚总管一怔,竟忍不住哑然失笑,罕见地没有训斥她。
那笑容虽只留存一瞬,却叫屋中沉郁之气消散了大半。
他哪里听不出来,这丫头是在拐弯抹角地骂他呢!
可事实上,自打他染了风寒以来,府中往来嘘寒问暖之人虽不算少,却皆是例行公事。除开郭栗祥以外,唯有这丫头,是当真踏着风雨来给他送上热乎吃食的。
望着面前小女娘被雨水洇成深色的裙摆,与鞋缘处潮湿的泥土,他良久未语,终是动身,夹起一筷索饼,细细咀嚼。忽而,却又愣住少顷,拿起汤匙舀起一颗馉饳送入口中。
索饼筋道,汤底醇厚,虾仁爽弹,馉饳皮薄馅嫩,一口下肚,暖意便自胃腑升至胸膛。
薛荔见他吃得郑重,面上的神情冷肃亦渐渐柔和起来,再无昔日里的严肃古板,心下安然几分。
“本不该同你说这些。”楚总管忽然低语,目光微怔,望向窗外,话语中似乎都染上些慨叹,“但方才一吃你做的馉饳与索饼,倒让我忆起远隔千里的亲人来。”
印象中,每每军队凯旋,娘子总会做上一碗索饼等他归家。“索”若绳索,取其绵长不断之意,寓意着他能长久留在家中,一家人再无分离之苦。可最终仍是
他指尖微颤,抬首望向朝自己温和笑着的薛荔,心中忽而翻起千重浪。他的女儿若是还活着,只怕也同她差不多大了。
初见时,他其实并不大喜欢她。因她太随意、太不懂规矩、太活泼放肆,不像个下人该有的模样。更何况,还是靠着特殊机缘入府,总是让人心生戒备。
可渐渐的,他又觉得这个年纪的女孩正该如此。她成日琢磨些稀奇古怪的新菜色,同膳房里的老少同僚打成一片,铤而走险地为伙伴们做宵夜吃,连府中悦姐儿亦爱同她一块玩笑。
他的女儿若是在世,是否也可活成她这般无拘无束、洒脱豁达的模样?若苍天垂怜,那定比如今自己这般古板枯燥的余生来得快乐。
楚总管默默吃着馉饳索饼,将酸涩悄悄掩在低垂的眼帘之后。
“总管觉得这碗虾仁馉饳索饼滋味如何?”薛荔撑着下巴笑问。
楚总管放下碗勺,低声咳了两下,抬手拿帕擦唇,不答,只是淡淡看她一眼,目光示意她瞧那碗。
薛荔挺身一瞧,这么大一口莲瓣海碗,里头装了满满当当的索饼与馉饳,居然都被他吃得一干二净,连汤都喝下肚大半碗,不由得竖起大拇指称奇:“不愧是楚总管,病中肚量竟也如此之大,小女子佩服!”
楚总管斜她一眼:“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往后莫再胡来。侯府里规矩不少,你负责侯爷的日常饮食,该晓得轻重。”
“是是是,儿家省得了。”薛荔嘻嘻笑着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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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打通了楚总管这一难关,薛荔在侯府过得可谓是愈发如鱼得水。
昨日深夜,约几位相熟同僚聚众食宵夜;前日中午,还趁午歇之际大放送薛记珍味铺之红票,引得府中仆从结伴上珍味铺用膳。铺子得利,府中人情也笼得稳妥,这算盘打得可谓是一箭双雕,毫不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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