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响声不寻常,位置极低,仿佛叩门者蹲在门外,手探了探下方门缝。
谢灵均脑中陡然冒出一句:“人敲上,鬼敲下,人敲三,鬼敲四”。这是以前他贪玩不睡觉,谢识君给他讲的鬼故事中的一句。
地上的安安忽然醒过来。
她脸上惊惧褪去,换上一片茫然,接着,渐渐变成近乎虔诚的痴迷。她站起身,无视地上扭动的发丝,朝房门走去。
她口中痴痴地念:“识君仙神,您来啦……您来救救这位客人,她也很饿……”应她请求,外头传来一道模糊的女声:“莫怕。”
刹那间,谢灵均如坠冰窟。这声音别人或许听不出,他绝不会认错。
识君。谢识君。
他到底有没有出幻境?
谢灵均心中顿生一阵尖锐的暴怒,身体忽然不受控地,想去打开房门,亲手砍杀那所谓仙神。仿佛有另一个意志,顺着“识君”的呼唤渗入房中,侵入了他刹那的恍惚。
便在这时,谢灵均被一人握住了手。
那只手温热,有力,手指有茧。
骤然间,一句传音如惊雷,漠然劈在谢灵均识海:“睁眼。”
谢灵均闯进房中的那刻,本打算进入幻境的傅云就有一个计划。
他引谢灵均接触头发,先将谢灵均送入幻境,而后传音叫来尹三,让人蹲守房中,盯紧了铜镜。傅云本人则是紧随谢灵均,入了幻境。
如他所料,“仙神”出现在幻境中。
只是不曾想到,“她”会是谢识君。
在铜镜中泛出魔气的瞬间,尹三动手了,他逮出铜镜中的“鬼”。
尹三说:“果然是魇兽!一种心魔,可以通过水、镜或眼睛等通透澄澈的媒介,将人带入幻境。”
然而,下一刻尹三就兴奋不起来了——魇兽刚脱离镜面,没有遁走也没有反扑,瞬间像被抽干生机,软塌塌地跌落在地,竟是出镜即死!
这下,哪怕尹三都露不出笑了。
他低骂魇兽全家。
“魇兽擅造幻境,但本体脆弱,它死这么干脆……像是被下了禁制,一旦脱离宿主或被捕,即刻魂灭。”
最简单的审问方式就是搜魂,可这玩意儿死得透透的,魂都开始消散了!修士的魂搜不了,难道能去搜那两个已经不正常的凡人女子?她们要是被搜魂,必死不疑。
才刚抓到的线索,眼看又断了。
谢灵均比尹三神色更为沉郁。
他在尹三诧异的眼神中抓住已死的魇兽,魔气从上而下,一寸寸检查,到最后某个位置时,谢灵均顿住了——魇兽的肩上,有一道长疤,而谢识君身上也有同样的伤口。
那是她百岁时游历,为护属地的凡人而伤。
“……不是她。”谢灵均哑声道,虽然不知道向谁澄清又向谁诉说。傅云在他身后,递来被修补过后的玉照,说:“好,毁了这赝品。”
魇兽已死,魂魄残损,明显是为避免它被搜魂泄密,既然无用,那就处理干净。
谢灵均:“如果她真的是?”
傅云从后走近他,几乎贴着谢灵均耳根,说:“那就让她不是。”
谢识君护佑凡尘,三百年,凡人间偶有传说流传,于是仙门拿识君做饵,引诱领地凡人信仰“仙神”——只会有这一种解释,一个故事。
谢灵均眼中干涩,并无泪意,他不再迟疑地提剑,碎魂魇兽。
他低头,看拥有母亲面孔的魔物被自己砍下头颅。
他终于学会看底下的世界了。
并非黑白分明,也非仙善魔恶,阴邪的不是魔神不是仙神……只是人心。
熟悉魔气,反而更能看清恶与怨从何来,到何处去。谢灵均说:“除了铜镜,安安也浸染过魔气。”
傅云:“是她的头发?”
谢灵均:“是她的神魂。
方才幻境中谢灵均所见到的安安,并非她的肉身,而是她的天魂,伤痕累累,魔气极浓。
“……魔气?”发抖的问声,来自刚从噩梦中醒来的安安。
三人纷纷看向里床。
安安茫然又无措地从床上爬起来,双手支起自己上半身,披头散发,看向傅云,“夫人、唔,不对,大师,魔气是说我中了邪气吗?”
她看着已经变回男身的傅云,又愣愣地问:您的胸怎么突然变平了啊……是驱邪的时候受伤了吗……
尹三不抱希望地问她可还记得噩梦的内容,安安回忆半天,眼中浑噩,只知道摇头。
尹三心中长叹。
魇兽死了。姑娘又是个傻的。
完了。
傅云:“你们往后退些,我去看看她。”
他不动声色地变回女身,将自己身上变化说成是被邪魔所伤,语气轻描淡写,却惹得安安泪眼涟涟。
她看着面色苍白的傅云,这缺乏血色的样子,与记忆中她最恐惧的一幕慢慢重合——是阿姐平平死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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