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因眼不能视物,女子别处的感官比常人更敏锐,伸出手,仅靠嗅觉便精准地找到了崔士贞的伤处,指腹在树枝上轻轻划过。
“公子可是在怪,妾事先未将此事告知于你?”女子对今日之事毫不意外,显然是早就知晓内情。
崔士贞沉默以对。
“告知公子,公子又能如何?难不成公子还能劝说崔相打消此意?”女子淡淡道,“既然无济于事,又何须让公子徒增烦恼?”
似乎是见崔士贞一直不说话,女子的声音渐渐冷下来,透出股不易察觉的狠戾,“事已至此,断尾求生才是上策。”
“不用你说我也……呃!”崔士贞话说一半忽地止住,插在左臂上的树枝被人握在手中,毫不留情地搅动,好像底下插着的是一滩烂泥。
崔士贞额间生出细密冷汗,但除了起初因无所防备的痛呼,口中再没有发出其他声响。
很快,女子就深感无趣地停下动作,用她那白雾弥漫的眼眸“看”着崔士贞,“公子,这是警告。最近已经接连帮你处理了两次麻烦,虽不算棘手,但这等小事本都可避免。妾当初选择公子时,您尚不是如今这般焦躁、蠢笨的模样!”
安插进裁缝铺的眼线是第一次,眼下被迷昏的郑祺是第二次,正如她所言,这些崔士贞原本都可避免。
接连的失败令崔士贞的头脑不如平素清明,这会儿倒是疼得清醒不少。
他垂下眼,应答:“不早了,你回去吧。”
他的父亲崔稹爱听曲,每日申时,女子独居的偏院便会不断飘出婉转乐声。除却一把好嗓子,她还弹得一手好琵琶,正因此,即便她是个盲女,也得了崔稹的青眼,当年花高价将她从青楼中买来。
入崔府十五年,崔稹对她的喜爱丝毫不减,可见手段了得。为这个,崔士贞没少从母亲与其余父亲的妾室口中听见对女子的微词。
可此刻,当女子走后,崔士贞的手却情不自禁地抚上那根刚刚被她碰过的树枝,鼻息间隐约还能闻到一丝残香。
与众人口中的“狐媚”二字截然相反,那香气清幽、寡淡,淡得微乎其微。
是兰花香。
崔士贞的目光落向不远处的红木花几,那上面赫然放着一盆君子兰。
耳畔似乎又响起那带着幽幽兰花香的话语:“断尾求生才是上策。”
言之有理,不过,郑家这条断尾,得物尽其用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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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的朝堂上,众臣正为昨日玉兴桥坍塌一事议论纷纷。
期间,不时有灼灼目光投向萧宁煜和奚尧,这两位昨日救灾的首要功臣。
奚尧面上神情依旧,是经年未消的寒霜,冷得人不敢肆意打量。而另一位么,也是奇怪,素来嚣张之人如今立了功却不见喜色,跟转了性似的敛着神色。
议论声渐歇,龙椅上的萧顓刚想问话,就见萧宁煜出列,行了一礼,颇有些要先发制人的架势。
众人都屏息凝神,心中忐忑,生怕殃及自己。
哪知萧宁煜滔滔不绝、言辞恳切地说了一番,所言却既不是邀功,也不是追责。
只听他缓缓道:“父皇,昨日儿臣亲眼目睹玉兴桥一带灾情,心中触动,特此请愿。一是,请求父皇下令,根据良田和房屋损毁程度,酌情减免对玉兴桥一带百姓的赋税;二是,请求父皇能准允儿臣带能工巧匠前去,帮助该地百姓重建房屋;三是,请求父皇准允儿臣在受灾一带搭设粥棚,赈济灾民,以慰百姓。”
萧宁煜一口气说了三个请求,皆是为了民生社稷,且方方面面都有所考虑,给出了一份堪称完美的赈灾策略。
饶是素来不满萧宁煜的萧顓,对此都挑不出错来。更何况萧宁煜末了,还加上一句,施粥所需的粮食会由他自掏腰包,这下连“国库不充盈”的借口都给堵上了。
萧顓目光微眯,瞧着下方的萧宁煜,惊觉即使是在他的故意冷待和打压之下,当年那个处处令他不满的孩童还是悄无声息地成长起来,成了眼前这个心思缜密、深谋远猷的储君。
从前那些法子,统统都不管用了。
没有过多思虑,萧顓顺水推舟地准了萧宁煜的三大请求。
灾情和民患解决了,朝臣神情未见松散,毕竟灾祸的源头还亟待解决。才修缮不久的桥梁怎会因连日大雨突然坍塌?其中猫腻显而易见。
此事性质恶劣,且影响重大,萧顓声色俱厉,上上下下都遭了通训斥,见个个被训得垂着头装鹌鹑,这才消了消火,吩咐人去彻查一番。
不出三日,调查结果便呈了上来,折子上事无巨细地列出郑家是如何从修缮玉兴桥一事中将工程款挪为己用,共挪用多少,牵扯的人又有哪些,洋洋洒洒写了数十页。
这还不算完,当初修缮玉兴桥是由五皇子萧翊负责,如何也脱不得干系。就好似,此事务是如何到了萧翊手里的,就得如何还回去,不死也得扒层皮。
萧顓震怒,任宠妃如何为萧翊求情,也还是下旨将萧翊禁了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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