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家门,方珏旎积压了一路的怒火终于爆发了。她从来就不是个会克制脾气的人,早年那些在喻容面前的小心翼翼和试探,早在确认关系后被纵容得消失殆尽。哪怕现在已经二十二岁,在喻容面前,她依旧是被宠坏了的、肆无忌惮的孩子。
因为她知道喻容会一直包容她。
“砰!”那束象征着和解与讨好的向日葵被她狠狠摔在桌子上,金色的花瓣散落了几片。
喻容的目光扫过那束被粗暴对待的花,眼神几不可查地暗了一下,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脱下外套挂好,然后转过身,静静地等待着,仿佛早已预料到这场风暴。
出乎意料的是,预想中的咆哮和质问并没有到来。
方珏旎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喻容。那怒火在她眼中燃烧、翻滚,却硬生生被她压了下去。她的眼圈迅速憋红了,像只受了天大委屈却强忍着不哭的小兽,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的哽咽。
她死死咬着下唇,像是在跟自己的脾气做殊死搏斗。最终,她竟然猛地转身,几步走到桌边,动作近乎粗鲁地一把捞起那束皱巴巴的向日葵,胡乱地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花茎和凌乱的花瓣,然后双手捧着,像进贡一样,小心翼翼地递到喻容面前。
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显而易见的委屈,甚至有一丝乞求:
“我错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喻容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手里那束狼狈却依旧金黄的花,眼神复杂难辨。过了好几秒,她才伸出手,接过了那束花,指尖拂过一片卷曲的花瓣。
“你没错。”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方珏旎一愣,随即更急了:“那你为什么生气?”
“我没有生气。”
“骗人!”
“没骗你。”
“那你下个星期来看我的辩论赛决赛!”方珏旎试图用约定来验证。
“算了吧,”喻容移开目光,“我有工作。”
“你看!你就是生气了!”方珏旎像是抓住了证据。
喻容闭上了嘴,或许是不想再继续这种如同小孩子拌嘴般无意义的循环。
方珏旎看着她这副拒绝沟通的样子,那股邪火又窜了上来,但更多的是无力感。她换了个方向进攻,声音带着质问:
“你为什么说我是你侄女?”
“那说什么?”喻容抬眼,反问她,眼神平静无波。
“说我是你女朋友啊!”方珏旎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喻容又沉默了。方珏旎有时候真的恨透了她这该死的沉默和仿佛永远也探不到底的“欲言又止”。
“那你会怎么跟自己的朋友介绍我?”喻容忽然反问,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了方珏旎的心湖。
方珏旎毫不犹豫,声音响亮:“当然是女朋友!”
喻容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带着一种方珏旎无法理解的沉重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悲哀。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而冷静,像冰锥一样扎进方珏旎的耳膜:
“方珏旎,你已经二十二岁了。想问题不要这么简单。”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但最终还是说出了口:“一个比你大十二岁的女朋友……你觉得你的同学、你的朋友、你身边的所有人,会怎么想?”
“她们怎么想关我什么事!”方珏旎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管不顾的锐气,“我又不在乎!”
“我在乎。”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堵无形的墙,轰然立在两人之间。
方珏旎所有理直气壮的话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喻容,看着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照出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沉重的顾虑。
喻容看着她怔住的样子,又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肯定:
“方珏旎,我在乎。”
她往前走了一步,将手里那束有些凌乱的向日葵轻轻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然后看向方珏旎,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莫名让人心疼:
“我真的没有生气。”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低得像叹息:
“我没什么可生气的。”
是啊,她有什么可生气的呢?气方珏旎年轻、热烈、敢于向全世界宣告?气她拥有自己早已失去的、不管不顾的勇气?还是气这横亘在她们之间,无法忽视、也无法跨越的十二年时光,以及随之而来的、世俗可能投来的异样目光?
她不是在生气。
她只是在……不安。
在保护。
在用一种笨拙的、甚至伤害对方的方式,试图为她们看似不容于世的感情,寻找一个或许能存在于阳光下的、不那么刺眼的身份标签。
方珏旎看着喻容转身走向厨房的纤细背影,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横亘在她们之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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