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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2 / 2)

节节高升,冥顽不灵的嘉靖帝,从此经年不视朝,大兴土木,日事斋醮。做白日升天之想、炼黄白金丹之术。

历史上饵金石长生之丹的帝王,自晋哀公以下,就没有一个长寿的。尽管前车之鉴如此之多,还是有帝王奢望通过仙丹灵药,达到长生不老的目的。

因为帝王从不缺替他试药的人,死了一个,换个方子再炼就是。他们甚至为求长生,还会拿人的血肉做药引。

帝王成仙的执念,毫无慈悲可言,手段还十分残忍,这不啻于天下百姓的劫难。偏偏自尧舜“公天下”到夏启“家天下”的转变以来,皇权至上,无有制约。

张居正心情沉痛,迫使自己放下那一瞬间弑君证道的想法。

谁也不能保证下一个被扶上皇位的人,不好仙途或其他什么伤天害理的怪癖。

嘉靖、隆庆、万历三代君王的平生,张居正已经牢记在心,对其人的秉性、才能皆能洞察悉知。

能够成为他对手的,只有一个狡诈凶残的嘉靖。

张居正不愿意在此人的阴影下,蹉跎二十载,必要想个办法扭转危局。

经过成国公,京山县侯一夜的调查,嫌犯尸首找到了三个,陆三郎击杀纵火犯的事迹,受到了嘉靖帝的大力褒奖。

陆炳佯装疑惑,对嘉靖帝道:“既然找到了凶手,那卫辉之妖风,就是凌犯紫微的预兆,而非主火了。也不知陶真人为何不直言?”

嘉靖帝看向陶仲文,那道士眸光微微一缩,低眉顺眼道:“陛下有武曲星相护,此人心炳如丹,威扬四海,恰似神仙护法,不惧刀山火海。”

“哈哈,真人说得对,文孚就是朕的护法。”嘉靖帝回头拍了拍陆炳的手,劫后余生的庆幸,在这一刻才尽情释放出来。

陆炳见陶仲文文过饰非,又将自己绕了进来,也不好针锋相对,只得按捺下去。至少火烧卫辉行宫的三位凶手当场伏诛,卫辉知府、当地知县等地方官都逃过一劫,不必缚行受杖,发放边地为民了。

嘉靖帝被陆炳背出火海,其子又杀死了纵火犯。明眼人都知,陆家父子从今往后必是简在帝心,圣恩隆昭了。

事情尘埃落定后,南巡的队伍在距离行宫不远处休整补眠。

此时天光大亮,东风袭来,桃花树下落红成阵,纷纷如雨。

黛玉稍事休息,自己梳洗了一番,找宫人借了些东西使,就往桃花树下去了。

张居正心中沉郁,一夜不眠,洗了好几次脸,都不见睡意。此时正以手做枕,仰躺在树杈间,眉眼间还有些惝恍迷离。

当他的箭,射向那两个人的时候,未尝不知道他们的绝望与愤恨。

身为被奴役的内侍,积年累月在宫中饱受欺凌。却因无力与皇权相抗,而选择铤而走险,生出玉石俱焚之念。

纵火的扈从,大抵是身不由己的棋子,也许是亲族被要挟,不得不成为权贵驱使的傀儡。

还有那个遭灾罹难的饥民,长久地徘徊在求生无路的绝境边缘,当看到贵人出行的奢华风光,他心中只有燎原的滔天怒火,对命运不公的悲愤呼号。

他们是跌入谷底的卑微小民,是妄图弑君的纵火犯,可他们又是血泪如诉的可怜人。

而他张居正,为了救大多数无辜的人,选择杀掉本该悲怜的肇事者。用理智来衡量利弊,却无法忽视良心的隐痛。诉诸暴力来追求“善”,难免会招致“恶”。可视“恶”无睹,无所作为,却只会被恶所吞噬。

他像旷野里行走的独狼,想要追逐太阳,却只能在暗夜中愤怒又悲哀地长嗥。

正当他彷徨迷惘之时,忽然窥见树下走来一个少年,肩担一柄花锄,肘间挂着绢袋,手拿花帚,袖袍被风吹得瑟瑟抖动。

经过一夜狂风摧残,未及暮春,桃花已大半离枝,零落成泥。

黛玉忍不住蹙眉,昨夜那三个鲜活的生命,亦在风刀中凋零了。

而她也放下慈悲,做了杀伐的刀刃。即便在心中竖起了正义的旗纛,却无法掩盖扪心自愧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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