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扬声问:“先生修的是天道,政行的是人道。天道远,人道迩。政只知,让我大秦子民吃饱穿暖,让我大秦将士克敌制胜,便是最大的人道,亦是最正的天道。”
他举起手臂,指向那依旧妖异的星空,高声喊:
“诸位将士,大秦的父老,你们是愿意相信一个虚无缥缈的星象,还是愿意相信,能让你们田地丰收、能让你们战场获胜的实实在在的力量?”
现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随即。
“王孙,万年。”
“大秦,万年。”
起初只有零星呼喊,随后迅速扩大,最终士兵和民众都参与进来,形成了不可阻挡的浩大声势。
“噗——”
在这股煌煌人道洪流的冲击下,依赖天地之力的阴阳阵法,寸寸碎裂。星衍遭受前所未有的反噬,鲜血狂喷,身形摇摇欲坠。
他看着被万民气运环绕,昂然而立的嬴政,眼中不再是敌意,而是无比的震撼与明悟,用尽最后力气,发出高呼:
“……人道……即天道……帝星……已立……”
话音未落,这位阴阳家宗师气绝身亡,缓缓倒地。然而,他的脸上,竟带着了悟的微笑。
高台之上,嬴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到了子楚的担当,看到了王孙政的气魄,看到了军心民心的所向,也听到了星衍最后的预言。
他缓缓地,缓慢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原本有些佝偻的身躯,在这一刻挺得笔直。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嬴子楚,最终,落在了嬴政身上。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寡人,”嬴稷开口,“老了。”
“大秦的未来,”他顿了顿,看着台下那无数炽热的眼神,“在于能让将士用命、万民归心的实绩。”
他特意重复了嬴子楚方才的话。
“子楚。”
“子楚在。”嬴子楚上前一步,声音微微发颤。
嬴稷难掩疲惫但态度坚决地宣布:“即日起,国事全部交给你。”
说完这句,他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那挺直的身躯微微晃动了一下,在内侍的搀扶下,不再看任何人,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下了高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他没有选择镇压,没有选择制衡。在确认了秦国拥有更强大、更充满希望的未来后,这位执掌秦国大权半个多世纪的雄主,以最冷静、最智慧的姿态,自己选择了放手。
将舞台,彻底留给了新一代。
华阳太后面如死灰,在她被侍卫无声请离现场时,她回头死死地盯着嬴政与嬴子楚,嘴唇翕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那眼神中混杂着不甘、怨恨,以及大势已去的绝望。
嬴子楚看着大父离去的方向,又看向身边眼神坚定的儿子,他感到一种强烈的责任感和力量。
嬴政与嬴子楚的眼神在空中交汇,无需言语,同盟已然达成。
嬴子楚知道自己赌对了,他的时代即将来临。
夜幕降临,骊山行宫。
嬴政与苏苏独处。
“阿政,我们成功了。”苏苏的光球温暖地环绕着他,“秦王,他其实早就明白了吧?”
嬴政望向窗外嬴稷寝宫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曾大父,他看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他轻声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唯有深邃,“他不是败给了我们,是认可了他所选中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章台宫内。
嬴稷靠在榻上, 气息微弱,昔日有力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灰翳。
嬴子楚与嬴政跪坐于榻前, 吕不韦与几位重臣垂手肃立在后, 气氛凝重。
“子楚……”嬴稷轻唤。
“子楚在。”嬴子楚连忙上前,握住大父枯槁的手。
“守成……不易。”嬴稷看向一旁的吕不韦, 意有所指,“用好人……稳住……大局。”
嬴子楚重重点头:“子楚谨记。”
嬴稷的眼神, 最终落在了嬴政身上,那眼神有复杂,有期许, 有欣慰, 更有托付。他用力回握住嬴政的手, 浑浊的眼中迸发出最后的光彩:
“你……走的会比寡人……更远。”
“记住……大秦……要的不是一个……强大的秦国……”他喘息着, 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顿, “而是……一个一统的天下。”
话音落下, 他紧握着嬴政的手缓缓松开,头颅微侧,平静地阖上了双眼。
宫钟长鸣,九响而止,宣告着一位时代的终结。
“大父。”
“曾大父。”
悲声响起,宫人内侍跪倒一片。
殿外, 自发聚集的咸阳民众听闻钟声, 纷纷落泪, 面向章台宫方向,深深叩首。
无论嬴稷晚年如何, 他带领秦国东征西讨,奠定今日强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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