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不敢再问,领命而去。
李牧转身,再次望向北方,风更大了,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想起嬴政的那句话:“让他整合,等他犯错。”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等他犯错。”
冷笑:“好,我就等着。”
“看你头曼,能整合出个什么东西。”
阴山北麓,匈奴王帐。
风雪呼啸,帐内,炭火烧得正旺。头曼单于盘腿坐在毡毯上,面前是烤得滋滋作响的羊肉。他大口吃着,满嘴流油,不时灌下一大口马奶酒。
帐外,一个幼小的身影跪在雪地里。
那是他的儿子,冒顿。
三岁,或者四岁。没人说得清。
他穿着一件小小的羊皮袄,已经湿透了。雪花落在他头上、肩上、睫毛上,他没有动。
他手里握着一把小弓。比正常的弓小得多,那是头曼让人专门给他做的,用的是最软的木材,最细的筋弦。
“射。”头曼的声音从帐内传来。
冒顿举起弓,对准远处的一只羊。
那是一只老羊,被绑在木桩上,咩咩地叫。
冒顿拉弓,小手冻得通红:“嗖——”响箭破空。
随从们的箭,紧随其后。
几十支箭,密密麻麻,扎进那只羊的身体。
羊叫了一声,倒地,不动了。血在雪地上洇开,从殷红变成暗红,再被新落的雪一点点覆盖。
帐内传来头曼的大笑:“哈哈哈哈,好,这才是我的儿子。”
那只羊临死前的眼睛,还睁着,望着他。
他不知道那只羊在想什么,但他知道,如果刚才他射偏了,那些箭,会扎进他的身体。
他忽然想起,昨天那只羊还咩咩地叫过,他偷偷摸过它的毛,软软的,暖暖的。
他没哭,只是跪着。雪落在他的睫毛上,他没有擦。
他只是看着,看着那只羊的血,在雪地上慢慢洇开。看着那些箭,密密麻麻地扎在一起。看着远处的长城方向,那里,有若隐若现的烽燧,在风雪中模糊不清。
他还太小,小到不知道那里住着什么人。
小到不知道二十年后,他会和那些人,在草原上,展开一场怎样的厮杀。
小到只记得父亲的命令:“箭之所向,必射。”
“违者,斩。”
风更大了一些,雪更密了一些,那个小小的身影,依然跪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随从终于走出来,把他抱进了帐篷。随从给他换了干的羊皮袄,把他放在火堆旁边。
他蜷缩成一团,闭上眼睛,但他没睡着,他偷偷睁开一只眼,看了一眼帐外。那只羊的尸体还躺在那儿,雪已经开始覆盖它。
他忽然想起,昨天那只羊还咩咩地叫过,它温热的鼻息喷在他手心里,痒痒的。
他没哭,只是把眼睛闭上了,闭得很紧。
火光映在他小小的脸上。
他不知道,千里之外,有一个帝王,正在看着他。不知道,那个帝王,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
已经记住了他的未来。
已经在等着他。
。。。。
咸阳,章台宫。
嬴政批完最后一卷奏章,抬头,看见苏苏飘在窗边。
光芒微微闪动,像是在想什么。
“还在想那个孩子?”
苏苏回过神:“嗯。”
她飘过来,落在舆图上方。那张草原地图还在案上摊着,上面标注着李牧最新的布防。
“阿政。”
“嗯?”
“你会赢的。”
嬴政看着她。
苏苏:“我不知道二十年后的结局会是什么。但我知道,你会赢。”
“因为你是阿政。你从来都会赢。”
嬴政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的唇角微微勾起。
“寡人记住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和她并排。
窗外,咸阳灯火如海,更远处,北方,一片漆黑。
那里,有一个孩子,正在雪地里长大,那里,有一个敌人,正在风雪中孕育。
但此刻,帝王与光球并肩而立,像过去二十三年里的每一个夜晚。
夜风拂过,从他们身侧掠过,吹向更远的北方。
同一阵风,三个方向。
北疆烽燧,李牧站在城头,风卷起他的披风。
匈奴王帐,雪地里那个小小的身影,风把他睫毛上的雪吹落。
咸阳章台宫,帝王与光球并肩而立,风从他们身边吹过。
三阵风,吹向同一个未来。
“苏苏,陪寡人看看。”
“看什么?”
嬴政望向北方:“看他能长成什么样。”
苏苏的光芒轻轻闪烁,温柔地落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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