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你说了的,”翟铭祺声音缓和而坚定,“你说我们高考结束就带我们回这儿……我们还没长大呢。”
太阳在渐渐落下,院子里被点起的灯罩起来,陈君知手上的油菜花被山风吹得瑟瑟发抖,而桌上的到底茶凉了。
“那我该怎么样呢?”陈婆婆虚虚地比了个双手合十的姿势。
“求求啦,”陈婆婆笑着看他们,“再让我年轻一次好吗?”
“我年纪已经很大很大啦,我要去找我的爸爸妈妈了。”
她那双年纪很大的眼睛昏黄浑浊,此刻却藏着星星,眨一眨的,晶莹含着微不可见的水光。
陈婆婆指了指天,声音苍老而轻柔:“以后我也会天上看你们长大。”
以后照样要健健康康,平安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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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什么时候会长大。
褚嘉树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冰冷的床单,他的脸贴在枕头上,睁眼闭不上。
真正的离别,总是在某个寻常的日子,达成生命百分百逝去的使命。
陈婆婆最后的时候,坐在院子的躺椅上,慢慢回想自己的一生。
最后的这段时间,她实在没有什么想做的了,就把自己这辈子再在脑海里过一遍吧。
高兴也好,悲痛也罢,一生起起伏伏。
陈婆婆眼里是虚空,钻进了自己的一生中,从牙牙学语地由妈妈手里爬出来,能跑能跳地逃开爸爸的怀抱,冲进小卖部看神秘的老板,最后穿越时空,再遇爱人……到后来亲手埋了双亲,送走挚爱。
从黄土祭拜,到后面养砚秋,给三个小娃做阿婆,再是面前的这山这水,这天边遥遥月。
陈君知的眼睛在一片回忆的风与树,云与月里慢慢闭上。
摇椅摇啊摇,阳光落下。
她在这里长大,又在这里变老,现在,她在这里死去,往后埋在这片土里,与世长辞。
第79章 了无遗憾,归于天地
记忆里从来没有见过山里的春天,陈婆婆去世的这年,褚嘉树见到了。
草长莺飞,满眼的都是油油的绿,耳边似乎能听到嫩芽破土的声音,水沟里水声叮咚,鸟雀不尽,太阳摇晃晃,连着山上山下长长的一条道上都充斥着人来人往的生机脚印。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春天。
多好的春天啊。
是他高三的春天。
褚嘉树闭着眼睛坐在房间里,外面进进出出许多人,村里的,镇上的,城外来的,小小的院子被装饰打扮,做了灵堂,挂起白条,一扎扎的花圈。
这些事大多是翟砚秋和喜孃在里里外外的忙活,请唱经的,哭丧的,打锣奏哀乐的,满满当当一屋子人,都在门外吵嚷着去,褚嘉树被一扇门隔绝开来。
房间里安静的,小房间的电视明灭地闪,门被敲响推开,翟砚秋走进来拿了一样东西,说是从陈婆婆行李箱翻出来的,她给褚嘉树递去,是一罐看着刚做不久的梨膏。
晶莹剔透的膏体盛得满满当当,像是怕褚嘉树不够吃,也像是为了把象征祝福梨膏填得扎扎实实。
罐子沉甸甸地砸在褚嘉树的手心,他低头垂眼,手指一下一下又一下地刮蹭着瓶身。
……原来梨膏不是没有做。
原来是陈君知的身体太坏,梨膏做了一整个冬天。
到春天到的时候,她撑不住啦。
褚嘉树阖了阖眼,把梨膏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出门去帮忙。人大多都挤在陈婆婆生前的卧室里,他听到是在商量筵席摆桌的事情,没看到翟铭祺。
村里人都来帮忙,对他们来说白事是天大的事情,他们的年纪也很大了,即使不认识也都想来干点什么。
喜嬢张罗得是最勤快的,自发的忙前忙后:“都是乡里乡亲嘛,陈君知跟我多少年交情,她后辈来请教,我哪能不帮忙的。”
看褚嘉树干站在空地上头,她过去拍拍肩膀安慰几句,“生老病死,太正常啰。”
喜嬢和他说:“人老了,都会死。”
围着的那群大人们看着都很平静,一切有序,并没有特别伤心。
而办丧的事情也实在落不到他们孩子头上,等褚嘉树找到翟铭祺时,发现他正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盯着桌上的照片看。
是一张红底照片,陈君知很早几年自己去照的,人看着精神非常,眼神炯炯,笑得很好看。
褚嘉树只不小心晃到一眼就酸得匆匆别过头,眼泪却又不受控制地倏地落下。
褚嘉树是站定在那张照片前的,他侧开头一动不能动,憋着气憋着泪,周围没一个人在哭,他忍着忍着忍不住慌忙从屋子里出去要躲进房间里。
抬手擦去泪又接连地涌出,喉头哽咽不能。忍不住地,他再看了一眼,眼泪一茬接一茬地掉。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陈婆婆了。
是什么时候呢。
那张照得特别漂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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