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萧玄弈,字慎修。林清源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所以,他把自己的字,写在了我的脸上?为什么?是希望我也“慎修”?还是……想要我记住他?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对玄八道了谢,便抱着满腹疑惑,匆匆赶往实验室了。
玄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比执行一次危险的任务还累。
他抹了把脸,决定立刻马上彻底忘掉今天看到的一切,并且绝对、绝对不要再靠近林清源三丈之内——至少在王爷出关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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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里依旧忙碌。火药的稳定性改进遇到了瓶颈,磺胺的合成塔调试也到了关键阶段。林清源甩开乱七八糟的思绪,投入工作。直到午后稍得闲暇,他才想起萧玄弈留给他的那封信。
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从怀里掏出那个素色信封,再次展开信笺。上午匆匆一瞥,只看了大概。此刻静下心来,逐字逐句地读去:
“阿源:校训已成,望善用之。身之朱纹,乃安神辟邪之古方,无害,勿忧。三月之期,珍重万千。”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后面的字迹似乎比前面更用力,也更……急促?字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密,挤在纸张的下半部分:
“若京城来人,琐事可交玄十一应对,紧要则与沈、顾、韩、李共商。”
“床下第三块砖松,内有银票若干及本王私印拓模,若急用钱粮,或需以本王名义行文,可酌情取用。” 看到这里,林清源心头一暖,鼻子有点发酸。萧玄弈连这个都替他想好了。
“玄墨那小子,若顽劣不服管教,不必客气,让玄七揍他。晓晓乖巧,然你亦需多关注,勿让她受委屈。” 林清源忍不住笑了笑,能想象萧玄弈写这句时咬牙切齿又无奈的样子。
“朱砂之纹,三月自褪,期间勿以强药擦洗。此咒……唯愿佑你平安。”
“孤身在外,万事小心,勿逞强,勿涉险。所留之人,皆可信,善用之。勿给自己过重负累,一切以稳为上。”
“待我出关,必第一时间来寻你。”
最后一行字,几乎要写到纸张边缘了,笔迹也越发潦草,却力透纸背:
“等我。”
信笺到此为止。没有多余的柔情蜜语,大多是对事务的安排和叮嘱。但林清源能透过这越来越挤、越来越急的字迹,看到萧玄弈在黎明前,匆匆写下这些时的心情——担忧、不舍、急切,千言万语,却只能浓缩成这寥寥数语,将所有的牵挂和信任,都交付于他。
他小心翼翼地折好信纸,重新放回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
实验室窗外,天色湛蓝。宝安城的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轨道,或快或慢地运转着。
林清源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点突然涌起的思念和酸涩压下去,转身走向正在争论火药配比的静虚和听松。
“争论没用,数据说话。再按这个比例做三组小规模对比实验,记录起爆时间、威力、残渣……”他清朗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响起。
三个月。他会守好这里,等他回来。
﹉﹉
密闭的浴房内,水汽氤氲,浓重苦涩的药味几乎凝成实质,随着蒸腾的热浪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大型浴池中,深褐色的药汁翻滚着。
萧玄弈半身浸在这滚烫的药汁中,背靠着池壁的石阶。他的上身赤裸,露出精瘦却线条分明的胸膛和臂膀,上面旧伤疤痕交错,无声诉说着过往的峥嵘。而此刻最触目惊心的,是他那双浸泡在药汁中的腿。
从大腿根部到脚踝,原本苍白的肌肤上,密密麻麻扎满了细如牛毛的金针。那些金针随着药汁的波动微微颤动,让他那双腿看起来像刺猬一样。
金针所刺的穴位,正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痛楚,混合着药力的烧灼感,顺着早已麻木多年的神经,顽强地向上蔓延。这疼痛远超寻常刀剑外伤,因为它直接作用于最深层的经络和骨髓中蛰伏的寒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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