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惶恐地弯腰,也用胡语回答,边说边比划。林清源捕捉到几个音节:“暗卫”“死”“伤”“圣子”。
然后他听懂了最后一句,因为那亲卫用的是汉语,大概是怕单于不相信:
“不会错的,那个暗卫死之前还说——绝、不、会、让、你、们、伤、害、圣、子、一、分、一、毫。”
他一字一顿,像小学生背书。
林清源垂下眼帘。
玄四十五。
他想起那双温驯的眼睛,想起他每次见到自己都会笑一笑。不爱说话但是很细心照顾他照顾的很好,他跟了他不到三个月,还那么年轻呢。
死之前还在护着他。
林清源握紧拳头,绳索勒进皮肉,有些火辣辣的疼。但他没吭声。
﹉﹉
帐内忽然安静了一瞬。
林清源察觉到变化——那些胡人将领的目光越过他,落向他身后。他侧过头,余光瞥见一道黑色身影缓步走近。
黑袍,斗篷面容隐在阴影里。
周围的胡人招呼道“先知。”(这个发音和汉语一样)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从容得像在自家庭院散步。周围那些粗野的胡人将领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不是敬畏,更像是忌惮。
先知停在林清源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沉默。
然后他开口,说出的却是一口极流利的汉语——不是呼延格那种磕磕绊绊的外乡腔调,而是字正腔圆的官话,甚至带着几分京城士族特有的矜持口音。
“你就是做出炸药的那个人?”
林清源瞳孔骤缩。
他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过先知的眼睛。兜帽阴影下,那张脸似乎微微勾起嘴角。
“你、你怎么知道——”林清源的声音有些哑。
“我去过很多地方。”先知淡淡地说,“你用的那种炸药,我也见过。配方都差不多,硝石、木炭。只不过那时候连制作的人自己都被炸死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你倒是命大。”
林清源盯着他,脑子飞快转动。
这人是谁?他的汉语太自然了,自然到先知这个身份更像是一个面具。他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会出现在胡人王庭?为什么对火药如此了解——
“你身上流着胡人的血。”呼延格忽然又开口了。这回他换了胡语,一旁的亲卫立刻翻译成磕巴的汉语:“单于问你,为何你连胡语都不会?”
林清源一怔。
呼延格独眼瞪着他,像看一个叛徒。
“我是在汉人家长大的。”林清源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没接触过胡人。”
他说的是实话。穿越前他是汉人,穿越后这具身体的身世他是知道,但从未深究。
他在宝安城忙着种土豆、造玻璃、搞教育、做炸药,哪有功夫去想自己血缘里那二分之一从何而来。
但这话落在呼延格耳朵里,就是另一层意思了。
“狗杂种!”呼延格的脸骤然扭曲。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在林清源胸口——
“你知不知道你那些炸弹,杀了我们多少族人!”
这一脚没有留情。
林清源整个人向后飞出去,重重摔在毡毯上,胸口如同巨石猛击,感觉肋骨都要断了。他蜷起身子,剧烈地咳嗽,眼前阵阵发黑。
呼延格还不解气,大步上前,脏话像连珠炮一样从他嘴里喷出来。林清源听不懂具体在骂什么,但那语气里的恨意,不需要翻译也能明白。
帐内其他胡人将领也跟着躁动起来,有人拔出弯刀,有人向前逼近。
“单于。”先知忽然出声。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帐沸腾的杀意。
“如果把他打死了,谁来为您造炸药?”
呼延格的脚停在半空。
他低头看着蜷在地上的林清源——少年脸色惨白,嘴角渗出血丝,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没有一丝恐惧。
呼延格放下脚,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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