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旋即入屋密谈,不过半柱香,莲慧被放,安然离去。”
裴江照一时没转过弯,想不明白钟家主怎么忽然改了主意。但他突然想到,最后钟云芝是入了宫,成了云嫔的。
仪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又重现了那晚的情形,听到了慌乱的脚步声,看见莲慧失魂落魄回到庵堂的模样。
“钟家主为绝后患,着下人耸动流言。莲慧本就郁郁不欢,又遭千人所指,被迫黯然离去。”
沈临桉垂眼看着仪妃,问:“仪妃,你有试过去找她吗?”
仪妃猛地抬眸,嘴唇颤抖着,却没立刻发出声音。
“你试了。”沈临桉替她回答,“你费尽心思找到了她,然后你发现,她身边收养了一个孤女,视若己出。”
裴江照皱起眉,盯着仪妃如遭雷击般的神情,看出她眼底深处的痛楚,略生疑虑。
沈临桉冷冷地盯着她,说:“你知道,莲慧是将悲痛藏了起来,将心思悉数转移到了孤女身上。你很高兴,以为假以时日,就能等来她重获新生。”
仪妃重重地闭了闭眼,强撑着说道:“钟云芝辜负了她,不配得到她的钟意!如果没有我隔三差五去探望,谁知道她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那时的莲慧痛彻心扉,近乎茶饭不思,如同失去水流的莲花,迅速枯败。仪妃心甘情愿,愿意成为她的一湾清泓,伴她到永久。
沈临桉却道:“难道你没有庆幸?难道你没有得意?你庆幸我母亲入宫,庆幸她们不得善终,你洋洋得意,感慨诸多波折过后,唯有你始终能站在她身边!”
“当然只有我能在她身边!”
仪妃想也不想,理所当然道:“假如不是钟云芝死了,钟家想起我,我们早就双宿双飞了!钟云芝当初对她说的那么好听,还不是生了你?只有我!只有我永远对她忠心不二!”
“我认识她比钟云芝早,我陪伴她比钟云芝久,我钟情她到愿意付出我所有的一切!可是她为什么……”
裴江照以为她会说莲慧为什么偏偏选了钟云芝。
但沈临桉石破天惊地说了一句:“她为什么会死?”
佛堂内骤然一静。
黑甲卫默然垂首,倾倒的案台香烛狼藉不堪。昏黄的光线从高窗滤下,将仪妃僵立的身影拉得斜长,投射在满是香灰的地板上,形单影只,如同被忘却的鬼魅。
沈临桉的声音,就在这片令她窒息的寂静里,继续传出:“我母亲逝世的消息,是你亲自告诉莲慧的,对吗?”
仪妃瞳孔骤缩。
“你特意跑去告诉她,告诉她钟云芝死了,而且还有个亲生的孩子。”
沈临桉语气平淡无波,好似话中的孩子不是他:“你想让莲慧彻底死心,断了念想;你想让她认清现实,钟云芝背叛了她选择了皇帝,甚至有了子嗣;你想让她不得不放弃,不得不看向你。”
可是仪妃失败了。
这句话,沈临桉没有说出口,却重重敲在仪妃的心上,并且在场众人无一不心知肚明。
仪妃的眼神恍惚了刹那,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日的情形。当她装作不经意地带着某种隐秘的残忍与期盼,说出钟云芝的死讯和沈临桉的存在时,莲慧脸上的神情——
不是她害怕的痛哭和愤慨,不是她等待的漠然与镇定,只是纯粹的茫然空白。
就好像她说的不是一个人的死讯,莲慧看着她,眼神却无比涣散,好像魂魄在那一瞬间随着亡人抽离而去,只留下徒具形貌的躯壳。
她的心沉下去,莫名有了不详的预感。可是第二天,莲慧主动找到她,甚至还与她喝了一盏茶,神色认真地询问她愿不愿意养她的女儿。
当时仪妃大喜过望,以为这是莲慧接纳她的开始。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心中柔情无限。
至于钟家要送她入宫替换钟云芝的安排,仪妃完全抛在了脑后。她自觉不是钟云芝那等蠢货,她会默不作声地离开武威,从此与莲慧和她们的女儿远走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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